从府衙出来时,月亮已经挂在了中天。
云榭走得很慢。
这一晚上的耗费心神,让他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重负。
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安颜快走两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逞什么能?”安颜感觉到手掌下的手臂没什么温度,“明明身子都虚成这样了。”
云榭侧过头,看着扶着自己的安颜。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气音,“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安颜:“行行行,你是大清官,你是大好人。那大好人能不能先顾顾自己的小命?你要是死在半路上,这云州的百姓可没人替他们做主了。”
云榭笑了笑,没反驳。
他将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颜那边靠了靠,贪恋着那一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
“安颜姑娘。”
“干嘛?”
“你方才在屏风后面,一直在看我。”云榭说的是陈述句。
安颜坦然:“我看那个贪官怎么倒霉。”
“行。”云榭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但我听见你说,这才是当官的样。”
安颜:……
这人耳朵怎么这么尖,隔着屏风都能听见。
“我随口一说。”安颜想把手抽回来。
云榭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像一块上好的冷玉。
“我很欢喜。”云榭看着她,认真地说,“能入姑娘的眼,云某荣幸之至。”
安颜被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得心里漏跳了一拍。
这人真的太会了。
明明满腹算计,偏偏在正事上又有让人无法抗拒的正气和魅力。
“咳。”旁边传来一声做作的咳嗽声。
陆绥摇着扇子走过来,强行挤进两人中间,把云榭的手从安颜手腕上扒拉下来。
“云太傅累了就赶紧上马车歇着。”陆绥皮笑肉不笑,“别在这儿拉拉扯扯的,有辱斯文。来,谢小将军力气大,让他背你上去。”
谢无妄黑着脸走过来,“凭什么我背?让他自己爬回去!”
嘴上这么说,谢无妄还是走到云榭面前,半蹲下身子,“上来!别磨蹭,烦死了。”
云榭看着谢无妄宽阔的后背,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不上去我就把你扔上去”的陆绥,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多谢小将军。”
他伏在谢无妄背上。
谢无妄背起人就走,走得飞快,像是背着什么烫手山芋,快速把人塞马车里。
安颜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闻听白走到她身边,“笑什么?”
“笑他们。”安颜指了指前面那三个别别扭扭的男人,“明明谁也看不惯谁,偏偏又因为同样的责任凑在一起。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孽缘?”
闻听白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眼神温柔下来。
“不算。”
“那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