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云榭点头，“因为是姑娘说的，所以我信。”
河边的风带着点湿气，吹散了云榭身上那股药味。
安颜蹲得腿有点麻，索性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
“我以为你会说点别的。”安颜说。
云榭看着她，“比如？”
“比如，既然那个世界那么好，为什么不把这里也变成那样？”安颜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云太傅胸怀天下，难道不想让我当那个开路人？让我去做那个女皇帝，去改律法，去废跪拜，去把女人的地位提起来？”
这是云榭这种人该有的思路。
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去达成那个最宏大的目标。
而她，一个拥有先进思想和知识的现代人，加上那个所谓的皇室血脉，简直就是天选的棋子。
云榭没说话。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像是在抓一阵风。
“确实。”云榭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若是以前的我，定会这么想。这是一条捷径，也是一条最正确的路。为了南临的万世基业，为了百姓，为了所谓的青史留名，我该推着你走上去。”
安颜挑眉，“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想了。”
云榭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安颜脸上。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柔和。
“我也自私。”云榭说。
安颜愣了一下，“你？自私？”
这词儿跟云榭简直不搭边。
这人为了皇帝，为了朝堂，连命都能豁出去，把自己熬成这副油尽灯枯的鬼样子。
“是。”云榭点头，“我想让你开心。”
他轻咳了两声，压下喉咙里的痒意，“要做成姑娘口中那样的世界，太难了。这里的男人，包括我，骨子里都刻着几千年的规矩。要改，就是要把这世道翻个底朝天，是要流血，要死人，要背负无数骂名的。”
“那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云榭的声音很轻，“一旦走上去，你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你会累，会痛，会失去自由，会变得不再像现在的你。”
安颜看着他。
云榭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去碰碰她的衣角，最后却只是落在身侧的草地上。
“我希望你无忧无虑。”云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你能像现在这样，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骂人就骂人。不用去管什么天下苍生，也不用去管什么历史洪流。”
“哪怕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哪怕这里没有你家乡那么好。”云榭顿了顿，“只要我在一日，我便护你一日。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想做便不做。”
安颜心头跳了一下。
“所以，你以前是想过的？”安颜抓住了重点，“想过让我去当那个冤大头皇帝？”
云榭坦然承认：“是。在知道你身世的那一刻，我确实动过这个念头。南承虽然聪慧，但受制太多，过于鲁莽。若是你……”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但现在，我后悔了。”
云榭看着河面上粼粼的波光，“若是非要选，我宁愿这南临还是原来的南临，也不愿看你受那份苦。”
安颜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满满当当的，属于云榭一个人的私心。
“行吧。”安颜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身，“算你有良心。”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榭，伸出一只手，“起来，吃饭去。谢无妄那鱼要是再不吃，估计真能当炭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