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看着云榭，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太傅，我之前不是让您先找人试药吗？鸡鸭兔子也行啊，实在不行，找个症状差不多的病人，咱们给点辛苦费，看看效果再说。”
她说着，又指了指他唇角那点醒目的暗红。
“您看看您，这都咳血了。万一吃出个好歹，我可真赔不起您。”
她语气里带着点抱怨，更多的是不理解。
她都把丑话说在前头了，这人怎么就……
安颜想不通，他这堂堂朝廷命官，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云榭靠在引枕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安颜，那视线里没有旁人惯有的审视，也没有责怪。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管家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云榭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安颜耳中，却像是在她心头重重地敲了一下。
她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信她？
信她什么？
信她一个只会胡编乱造，连自己都不知道这药管不管用的胖子？
她那些半真半假的话，他一个字都没信。她自己都说这药可能吃下去会拉肚子，他居然……
安颜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突然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有些稀薄。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太傅，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安颜干笑着，心里却敲起了鼓。
她看不透这个人。
他总是这样，清清冷冷，一副病弱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却总能把她搞得一头雾水。
云榭看着她，唇角那点极淡的笑意又浮了起来。
“从你第一次提及吸附、置换开始。”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说的那些，旁人或许觉得荒诞不经，乡野杂谈。可我……却觉得有理有据。”
他撑着床板，慢慢坐直了一些，身上那件月白色寝衣，衬得他身形越发单薄。
“这世间，医道万千，却总有穷尽之时。你说的那些，却是另一种思路，一种……从未有人提及的思路。”
云榭的视线落在安颜脸上，带着一种专注，让安颜觉得，他好像能看穿她所有伪装。
“你既然敢说，敢做，我为何不敢信？”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你费心费力，为我鼓捣出这药，你不会害我。”
安颜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乱糟糟的。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云榭像一团迷雾，你以为抓住了他的边角，却发现更深的在他后面。
他这话，说得太真诚了。
真诚到，让安颜这个“资深网瘾少女，熬夜冠军，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的咸鱼，都觉得有些吃不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