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可那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陆绥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语气促狭,“哎呀,谢小将军,您不是说要回去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我这是……”谢无妄的脑子飞速运转,急得都快冒烟了。
“我这不是……这不是担心,担心你们俩在这儿,把屋顶给踩塌了吗!”
他指了指脚下的瓦片,声音都快破音了。
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闻听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谢无妄,那清俊的眉眼间,似乎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戳穿谢无妄,也没有搭理陆绥的调侃。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风雪中的青竹。
他的沉默,却让谢无妄更加窘迫。
陆绥那双桃花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拿扇子轻轻敲着掌心,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谢小将军真是体恤下情。这春日楼的瓦片,要是知道有您这么惦记着,怕是都要感动得自己粘牢固些。”
谢无妄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小丑,偏偏始作俑者还一个比一个气定神闲。
走?
现在走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专程回来看的?
不走?
跟这两个人待在一起,他浑身都别扭。
尤其是陆绥这个妖孽,他在这里,准没好事!
谢无妄一咬牙,心一横。
他索性也不找什么借口了,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屋顶另一侧,学着闻听白的样子,盘腿坐了下来。
只是他坐得笔直,像一杆随时要出鞘的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本将军就在这儿了,你们能奈我何”的桀骜。
陆绥见状,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也不再言语,只是身形一转,懒洋洋地靠在了一处屋脊上,绛紫色的衣袍在雪地里铺开,像一朵盛放的睡莲。
风雪依旧。
屋顶上,三道身影,三个方向,红的烈,白的冷,紫的妖。
谁也没有再说话。
他们像三个最忠诚也最古怪的守卫,在寂静的寒夜里,沉默地守着下方那一方小小的、透着暖光的窗户。
……
一夜无梦。
安颜醒来时,是被自己僵硬的脖子给硌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子里还很昏暗,只有窗纸透进一点点灰白的天光。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昨晚为了离那个“大型床上用品”远一点,她几乎是挂在床沿上睡的。
身侧,那个占了她大半张床的男人,还维持着被她裹成粽子的姿势,安静得像个死人。
安颜心里一咯噔,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不会吧?
她辛辛苦苦折腾大半夜,人还是没了?
她赶紧凑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桑礼的鼻子,再到额头。
指尖触到的皮肤,不再是昨晚那种能烙熟鸡蛋的滚烫,虽然还有些温热,但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安颜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