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礼一口回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看着安颜,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抵着床沿。
“回京城。”桑礼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等回了京城,我会把东西送到春日楼。”
安颜心里咯噔一下。
送到春日楼?
那不是要把红姨吓死?
“别别别!”安颜赶紧坐直了身子,“咱们私底下知道就行了,没必要惊动长辈……”
“要惊动。”
桑礼打断她,他看着安颜的脸,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执拗地燃烧。
“你说过的,有了名分,谁也不敢欺负你。”
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哪怕那是她用来忽悠闻听白的。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桑礼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昭告天下。”
安颜彻底傻了。
昭告天下?
这四个字从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却又有让人心惊肉跳的震撼。
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想把她纳入他的羽翼之下,用世俗最认可、最隆重的方式,给她一个谁也无法动摇的身份。
“你……”安颜张了张嘴,看着面前这个一根筋的男人,心里那点吐槽的欲望突然就没了。
桑礼说完这番话,似乎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汇报。
他伸手,解下身上的短刀,放在床头,然后极其自然地脱了外袍,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家。
“睡吧。”
桑礼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了眼。
“回京城给你。”他补充了一句,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要睡着了。
安颜抱着被子缩在一边,看着身边这个呼吸渐渐平稳的男人,心情复杂得像是一锅煮烂了的八宝粥。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块冰凉的金玉腰带,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有一颗赤诚之心的男人。
这怎么越来越乱套了。
安颜侧躺着,枕头底下金玉腰带硌得她后脑勺有点不舒服。
她往旁边挪了挪,离身边散发着冷气的人形冰块远了一点。
可桑礼睡着了也像个尽忠职守的门神,她一动,他也跟着挪了过来,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安颜睁开眼,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缝里漏进来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他躺得笔直的轮廓。
还有那张脸上的铁面具。
安颜的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摸了摸那块温润的和田玉。
一个男人,衣衫不整地跑了,留下价值连城的腰带。
另一个男人,跑了一天一夜,回来就为了跟她说要走三书六礼,昭告天下。
安颜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她撑起身子,凑过去,借着那点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张面具。
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纹路,严丝合缝地扣在他脸上,只留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的空隙。
睡觉还戴着?
安颜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面具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