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是摄政王那一派的人,也是如今朝堂上除了时近渊之外,最不能得罪的权贵。
“规矩。”南承冷笑了一声,收回手,“朕连睡个觉都要守你们的规矩。”
太监总管把头埋得更低了,话却说得滴水不漏:“皇上是一国之君,后宫连着前朝。丽嫔娘娘入宫第一日,若是受了冷落,吏部尚书那边脸上不好看,前朝怕是又要不安生。”
南承盯着那块近在咫尺的“苏才人”牌子。
就差那么一点。
他费了那么大劲把她弄进宫,今晚却要去睡别人的屋子。
南承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两下,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少年的执拗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妥协。
“走吧。”
他转过身,没再看那个盘子一眼,“摆驾长春宫。”
同一时刻,采玉阁。
这地方偏僻,也没什么好东西,连炭火都比别处少两盆。
屋子里有些冷,江淡月——如今该叫苏才人了,正坐在书案前。
她没像其他新入宫的嫔妃那样,坐在床边等着盼着皇上的恩宠,也没让宫女去打听消息。
她换了一身素白的寝衣,外面披了件半旧的斗篷,手里握着一支笔。
桌上铺着宣纸,墨已经研好了。
江淡月提笔,手腕悬空,笔锋落下,是一个极漂亮的“静”字。
贴身宫女小翠在一旁有些着急,时不时往门口张望:“小主,这都什么时辰了,敬事房那边还没动静,怕是……怕是皇上今晚不来了。”
江淡月头都没抬,笔下的字写得稳稳当当。
“不来便不来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里的风。
“小主您说什么呢!”小翠急得跺脚,“今儿个是第一天,要是皇上不来,往后这宫里的人都要看低咱们一眼。这采玉阁本就偏,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江淡月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个墨迹未干的字。
“日子是用人过的,不是用恩宠过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身上的斗篷猎猎作响。
她看着远处长春宫方向亮起的灯火,把这半边天都照亮了。
那是皇权,是交易,是她如今身处的牢笼。
“睡吧。”
江淡月关上窗,语气平静。
京城的小巷子里,风卷着灰尘在地上打转。
文舟那间破屋子的门开着,春桃正蹲在地上收拾食盒。
她动作有些慢,时不时偷偷抬眼去看坐在桌边的文舟。
文舟手里拿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屋子里静得让人发慌。
春桃把最后一个空碗放进食盒里,盖上盖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了口:“文公子,您……您别太难过了。”
文舟翻书的手指顿住了。
“那日的事,我都听说了。”春桃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江姑娘那是……那是没办法的事。听说是急病,走得快,也没受什么罪。”
外头传的消息是江淡月不是什么急病,而是受不了青楼屈辱郁郁寡欢。
春桃觉得文公子肯定是为了这事儿伤心。前阵子两人还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谈诗论词,这转眼人就没了,换谁谁受得了?
文舟慢慢合上手里的书。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个方向,是皇宫。
“她没死。”文舟突然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