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榭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父亲,今日街上的风筝飞得很高。”
云太傅动作一顿,“你想放风筝?”
“不想。儿子只是觉得,风筝飞得再高,线也捏在放风筝的人手里。若线断了,风筝便会跌落泥潭。”
云太傅看着五岁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朝堂便是一只巨大的风筝。君王是放风筝的人,而臣子,便是那根线。你要做最坚韧的那根线,拉住风筝,不让它偏离轨道。”
云榭咽下嘴里的面条,“如果放风筝的人力气不够大呢?”
“那你就帮他一起拉住那根线。哪怕勒破双手,也不能松开。”
“儿子明白。”
吃过饭,云榭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点亮油灯,翻开那本厚厚的《治国策》。
夜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
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又咳了两声。
福伯端着一个火盆走进来,放在他脚边,“小公子,夜深了,明日再看吧。”
云榭翻了一页书,“福伯去歇息吧。我把这一篇看完就睡。”
福伯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炭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灯芯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云榭拿出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他写下几个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字迹稚嫩,笔画甚至有些颤抖,但力透纸背。
他把纸折好,压在镇纸下。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包松子糖。
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暂时压住了喉咙里的苦涩。
明天,他还要背诵《论语》的后半部分。还要看父亲批注的折子,研究户部新出的账册,去了解江南的水患,北地的雪灾。
他没有时间去玩,也不需要去玩。
他摸了摸腰间那块羊脂玉佩,皇帝送给他的。
他会快快长大,会把身体养好,会学尽这世间所有的治国之术。
五岁的云榭,在太傅府的书房里,许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承诺。
他要成为天下第一的谋臣。
他要护住这天下的百姓,护住家国,为给他塞松子糖的君主出谋划策。
夜色深沉,太傅府的灯火长明不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