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手,一条绿色的长条就出现在屏幕上,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喇叭。
她好奇地点了一下那个喇叭。
“我没事。”
她自己的声音从那个小方块里传了出来,清晰,又带着一点疏离的陌生感。
安颜愣住了。
这个东西……真的能把人的声音装进去。
安颜花了一晚上,总算弄明白了世界这东西。
她知道了怎么打字,虽然还是只会用一根手指。
那个叫周晓晓的姑娘很快又发来一长串的关心,还说等她下课了就来看她。
安颜看着屏幕,心里有些暖。
这个身体的主人,虽然没有家人,但好像还是有朋友的。
她又点开了别的东西。
有一种叫短视频的,里面的人会唱歌跳舞,会做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
还有一种叫电视剧的,比春日楼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精彩。
她看到了穿着官服的女人,跟男人一样站在朝堂上。
她看到了一种叫车的铁盒子到处跑,可以自己盖房子,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这个世界,真好。
姑娘家不用想着嫁人,不用想着依附谁。
可以上学,可以当官。
如果……如果娘和红姨也在,她们看到这样的世界,一定会很高兴吧。
安颜抱着手机,看到天光微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的半夜。
白天有护士和隔壁床的老太太在,安颜可以假装自己是那个发烧烧糊涂了的孤女,可以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沉默,发呆。
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情绪都翻涌了上来。
她想红姨了。
想她一边骂自己不争气,一边又偷偷给自己塞点心的样子。
想她嘴上说着“饿死你算了”,却总是在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端来一碗不加盐的水煮菜。
她还想那个素未谋面的娘亲,李月荷。
红姨说,娘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嫁给了天底下最威风的将军。
她把自己饿死,就是想走一遍娘亲走过的路。
现在,她不用饿肚子了,这个身体很健康,甚至可以说得上纤瘦。
她也不用再想着怎么去参加花魁大选了。
可她也再见不到她们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越积越多,马上就要掉下来。
安颜猛地吸了吸鼻子。
她转头看了看,隔壁床的老太太睡得很沉,发出轻微的鼾声。
病房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走廊里的灯光透进来,时不时有人影走过,伴随着护士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和脚步声。
不能在这里哭。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