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坐桌子?咱妈咋没给我说?我都忘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嚼的薯片,又揉了揉肚子,面露愁色,
“我现在都不咋饿,那我等会儿咋吃好吃哩?咋办呀哥?"语气里仿佛遇到了什么世界末日般的大难题。
姜明看着妹妹那副认真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没事儿,现在才十点半,十二点才开始,那时候你估计又饿了。”
姜悦低头想了想,揉了揉肚子,又抬头看向姜明,语气一下松快了。“阿哥,我觉得你说的对。”
姜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快走吧,去晚了没有好位置了。"
"走走走!"姜悦从沙发上跳下来,薯片袋子往茶几上一扔,棉鞋都没穿好就往门口跑。
两人走到地方的时候,鞭炮已经放完了,满地的红纸屑被风吹的到处都是。
院子里支起了十几张圆桌,白色塑料布铺着,上面摆着碗筷和瓜子糖果,周围的墙上贴了红双喜字,挂了几串彩色的拉花,有些褪色,但喜庆劲很足。
来帮忙的亲戚们端茶递水,进进出出,有孩子在桌子间追逐打闹,有人在院子里抽烟闲谈,厨房方向飘出一阵一阵的油烟和肉香,是厨子正在切菜调味。
空气里弥漫着炸藕夹和蒸鱼的香气,混着冷风里飘散的硝烟味,把年味压到眼前,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热闹和踏实。
新媳妇已经接过来了,据说是从湖南那边嫁过来的,没有车队,也没有摄像,只有一辆扎了彩带花球的婚车。
这会儿屋里围满了人,有亲戚挤在门口往屋里看,有小孩从大人胳膊底下钻过去,好奇地张望着,屋里传出笑声和起哄的喊声。
姜明带着姜悦也懒得往里挤,在院子里找了一张空桌坐下,等着开席。
院子里忽然起了动静,有人喊了一声:"新娘子出来了!"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路。李乾和那个新娘从屋里走出来,手牵着手,步伐有些慢。
李乾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看着有些大,肩膀的地方不太合身,袖口也长了一截。
他比姜明大一岁,但也不到十八周岁,但脸上的神情已经和几年前大不一样了,带着一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特有的疲惫和过早成熟的眼神,嘴角挂着笑。
旁边的姑娘就是他的新娘子,确实个子挺高的,几乎和李乾差不多齐平,身材也比他大了一圈。长相普通,但化了妆,笑起来的时候倒是颇为明艳。
两个人走到那个布置得不算精致的婚礼场地前面,一个简单的红布背景,上面贴着一个金色的大“囍”字。
有人在旁边指挥站位,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起哄。
他们站在那里,手拉着手,面向对方,交换了简短的誓词,然后鞠躬,然后被掌声和欢呼声裹进了新的生活里。
姜明坐在二十米之外的一张圆桌旁,隔着热闹的人群,看着李乾和那个姑娘并肩站在一起的模样。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确实是带着感情的。
能在这个时候娶到一个愿意跟他回家的姑娘,确实是幸运的。
没有车房彩礼的压力,没有父母的阻拦,两个人的婚礼简简单单,在自家的院子里,在亲戚邻里的注视下,牵着彼此的手走完一段铺了红布的路。
他想起李乾后面的故事。结婚两年后有了一个儿子,留给父母带,两人继续出去打工。
后来又怀了一个,媳妇在家带两个孩子,李乾一个人在外面挣钱。两人长久分居,生活条件一直不算好。后来智能机普及了,那女子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人,然后抛下了两个孩子,跑了。
那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此刻的他们手牵着手站在一起,不知道未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姜明相信他们现在是互相爱着的,但仅仅只是此刻。
旁边桌的一个大婶,正在往嘴里塞花生米,一边嚼一边感叹:"这孩子结了婚就好了,有了家有了根,就不在外面瞎混了。"
另一个婶子接话:"是啊,年轻嘛,以后日子慢慢过。"
姜明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姜悦坐在旁边,面前的碟子里堆了一小堆她抢来的凉菜拼盘,鸡爪子、花生米、鸡柳条。
嘴里还在嚼着,含糊不清地开口:"阿哥,那个新娘子还没有阿嫂好看呢。"她说得很认真,像在发表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