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没有隐藏自己的存在。他走到书桌前,在陈启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陈启明抬起头,看到面前多了一个人,瞳孔猛地一缩。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喊叫,而是把手伸向桌上的电话。
“王书记,别紧张。”姜明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温和,“我来是想跟你谈谈明港那块地的事。”
陈启明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姜明,目光里没有过度的恐惧,同时冷静的、快速的审视着姜明。
他在判断——这个人是谁,怎么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稳,没有颤抖。
“我叫姜木,是青木集团的董事长。一个多星期前,我们的人跟浉河区招商局的周副局长谈过,在明港镇投资建设一个农业产业园,总投资十五个亿。不知道周副局长有没有把材料报给你?”
陈启明的目光变了一下。他当然看过那份材料。十五个亿的投资,在申城绝对不算小数目。而且农业产业园的项目,符合国家的产业政策,也契合申城市“农”字做文章的发展思路。
他在那份材料上批了“进一步研究”四个字,然后就压在了案头。不是故意拖延,而是最近的事情太多,需要他拍板的项目太多,这个农业产业园排在了后面。
“你怎么进来的?”陈启明没有回答姜明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走进来的。”姜明的回答很简短。
陈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了按在电话上的手。他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你想说什么?”
姜明没有绕弯子。“我想让你帮我把这个项目往前推一推。地批下来,我们马上动工。三年内建成投产,预计带动就业两千人以上,年产值三十亿以上。”
陈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看着姜明。
“你的项目,从经济角度看,是有价值的。但我不能因为一个项目的价值就违反程序。你需要按照正常流程,通过区里、市里的层层审批。”
“我理解。”姜明点了点头,“我来找你,不是想让你违反程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项目对申城、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我们不想因为程序上的延迟,错过最好的建设时机。”
陈启明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路灯,橘黄色的光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棉花。
“你的材料,我明天就让秘书转给分管副市长。一周内,安排你们和浉河区的主要领导对接。”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多谢王书记。”姜明也站起来。
陈启明转过身,看着姜明。“你是怎么进来的?”他又问了一遍。这次的问题比刚才更认真,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严肃。
姜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他回头看了陈启明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书记,这个问题,你不需要知道答案。”
他说完,纵身跃出窗外。陈启明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去,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陈启明站在窗前,许久没有动。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渗进了他的脑袋里,很轻,很凉,像一滴冰水滴在滚烫的石头上,瞬间就蒸发了。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但从此之后,每当想起“青木集团”和“姜木”这两个名字,他的心里就会不自觉地涌出一种信任感和亲近感。
像是面对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不需要太多理由,就觉得这个人可靠。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想去深究。他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那份材料上重新批了一行字:“请分管副市长牵头,一周内拿出对接方案。”
第二天上午,陈启明的秘书打来电话,让宋知行去市政府对接。宋知行有些意外,看了姜明一眼,姜明点了点头,他拿起公文包就出门了。
对接很顺利。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亲自出面,浉河区的区长也来了,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中谈了两个小时。宋知行把项目的规划和需求一条一条地摆出来,对方也把政策和条件一条一条地亮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