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一早,天刚蒙蒙亮,姜明一家就收拾妥当,准备去大姑家走亲戚。
与去姥姥家时的心情略有不同,去大姑家,氛围更显亲近随意。
大姑姜建英是姜建国的亲姐姐,嫁在隔壁县黄镇街上了,离得不算远,每年走动也比其他亲戚稍多些。
依旧是父亲姜建国借了二叔家的那辆三轮车。车上,张慧检查着带给大姑家的礼物,除了常规的糕点礼盒,还特意装了一袋自家做的炸酥肉和炸的丸子。
“你大姑就爱吃这口,说外面买的不如家里做的实在。”姜建国骑着车,脸上带着笑,
“小时候,家里有点好吃的,她总是紧着我先吃。”
车子刚骑进大姑家的院子门口时,大姑父已经等在门口满脸笑意的迎接了。
大姑家也是自己建的四间二层楼房,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利落。车刚停稳,大姑姜建英就系着围裙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来了来了!建国,小慧!快进屋!”她声音响亮,一把拉住弟弟姜建国的手臂,又赶忙去拉张慧,目光急切地往后座寻找,“明明呢?悦悦呢?”
“大姑,大姑父,新年好。”姜明下车,带着妹妹问好。
“哎哟!我的明明!快让大姑看看!”姜建英松开弟媳,两步跨到姜明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胳膊,仰起脸仔细端详,眼睛里瞬间就明亮了起来,声音也有些激动,
“长这么高了……真成大小伙子了……好,长哩真好!”她不像其他亲戚那样只是客套夸奖,那眼神里的疼爱和激动是实打实的,带着血亲之间毫无隔阂的亲近。
她又弯腰抱起扑过来的小姜悦,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悦悦也长高了!想大姑了没?”
“想了!”小姜悦脆生生地回答。
堂屋里,大姑早就备好了瓜子花生水果,火盆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大姑父不善言辞,只是憨厚地笑着,不停地让茶递烟。表哥比姜明大五岁,已经在县里工厂上班,表姐则嫁到了镇上,今天也都带着配偶和孩子回来了,屋里一下子也坐得满满当当。
午饭格外丰盛,大姑显然是拿出了看家本领。
饭桌上,话题自然更多地围绕着两家人的近况。大姑不停地给姜明夹菜,念叨着他小时候的趣事:“明明小时候可胖乎了,一来我家就盯着灶台,等着吃我刚出锅的油馍……”
“有一年下雪,非要跟着你表哥去河上溜冰,摔了个大屁墩,哭得嗷嗷的,回家还不敢说……”这些姜明自己都已模糊的童年片段,从大姑嘴里说出来,却格外鲜活,引得满桌大笑。
姜明听着,看着大姑眼角的笑纹,心里也泛起温暖的涟漪。这种被长辈记得点点滴滴成长的感觉,与在其他亲戚家受到的客套夸赞,滋味截然不同。
大姑对姜建国盖新房的事问得格外仔细,听完直说“该!早该起了!建国你在外头不容易,现在总算有个像样的窝了!”语气里满是替弟弟高兴的实在劲儿。
她也絮絮地说着自家的琐事,儿子工作、女儿家庭、孙辈上学,毫无保留,如同寻常人家姐弟拉家常。
没有太多虚礼,只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和熨帖人心的闲话,这顿年饭吃得格外舒坦、踏实。
下午,大姑说什么也不让早走,又张罗着包饺子,说“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吃了饺子再回。
一大家子人一起动手,和面、拌馅、擀皮、包捏,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直到傍晚,姜明一家才在大姑“常回来啊”、“路上慢点”的不舍叮嘱中,带着满车的温情和一大包大姑硬塞的自家蒸的馍、腌的咸菜,离开了这个充满亲情暖意的小院。
四去大姨家,初五去二姨家。流程大抵相似:提着礼物上门,热情的寒暄,丰盛的饭菜,男人们的牌局或闲谈,女人们的厨房与家常,孩子们的疯跑与玩闹,席间的热闹与喧嚣,饭后的慵懒与告别。
只是亲戚关系略有亲疏,各家境况不同,话题和氛围也微有差异。
大姨家孩子多,第三代更庞大,热闹中带着几分混乱;
二姨家相对清静些,但二姨夫健谈,饭桌上总能挑起新话题。不变的,是那份因年节而凝聚的、短暂却热烈的亲情交汇,以及桌上永远吃不完的、象征着富足与心意的好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