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姜明回了村里。父亲姜建国从广东打来电话,说活计忙,实在抽不开身,叮嘱姜明跟着爷爷去上坟。清明这天,天气倒是放晴了片刻,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姜明提着装有黄纸、香烛和简单祭品的篮子,跟着爷爷去了村东的老坟地。
仪式和过年时祭祖大同小异,只是更简朴些。
爷爷佝偻着腰,用带来的小锄头仔细清理坟头的杂草,嘴里絮絮地念叨着:“爹,娘,还有列祖列宗,都来收钱啦……保佑咱家平平安安,顺顺当当,明明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姜明立在一侧,沉默地看着墓碑上模糊的字迹,看着爷爷点燃黄纸,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页,腾起青灰色的烟,袅袅上升,混合着潮湿泥土、新生草叶和焚烧纸张的独特气味,在安静的坟山间弥漫。
周二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还没散尽。姜明推开自家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却意外地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一道纤细身影。
是陆颖。
她背着书包,站在清冷的晨雾里,小脸被冻得有些红扑扑的,正时不时跺跺脚,搓搓手,然后朝着路口的方向张望着。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过头,看到是姜明,眼睛一亮,快步小跑了过来。
“姜明!”她唤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姜明身后那栋在村里显得格外气派的三层别墅吸引了。
她以前知道姜明家在建新房,但没想到建成后是这样好看。米色的外墙,深色的瓦,宽敞的落地窗,还有围着院子的铁艺栏杆,在朦胧的晨光里,安静又漂亮。
“你家房子……建好了呀?”陆颖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向往,“真好看。”
“不是说好了我去接你吗?”姜明微微皱眉,看着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来了多久了?”
“我才刚到!真的!”陆颖连忙说,眼神却有点躲闪。
姜明没再追问,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些无奈:“先进屋暖和会儿。吃早饭了吗?”
陆颖跟着姜明走进院子,目光更是挪不开了。干净宽敞的水泥地面,一角砌着漂亮的小花圃,里面种着些她说不上名字但绿油油的植物,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砌着鹅卵石边的鱼池,池水清浅。
这一切都像梦里的场景,让她有些心不在焉。
“嗯?啊……还没。”她慢了半拍才回答姜明的问题。
姜明引着她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温热的白开水。“等着。”他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陆颖捧着水杯,温暖从掌心蔓延开来。她仍忍不住四处打量。客厅很大,摆着看上去很舒服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液晶电视,地板光可鉴人。
一切都崭新、整洁,和她家那个昏暗、堆满杂物的老房子截然不同。她心里悄悄生出一种近乎自卑的遥远感。
几分钟后,姜明端着一个白瓷大碗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碗里是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金黄的蛋花,红润的番茄,碧绿的葱花点缀着,香气扑鼻。
陆颖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那碗面,又抬头看看姜明平静的脸,不知怎么,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赶紧低下头,拿起筷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快吃吧,不然该迟到了。”姜明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那碗。
等陆颖吃完,两人出门。时间有点紧了,姜明骑车比平时快了些。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乱了陆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校服外套鼓了起来。
她坐在后座,看着姜明专注骑车的背影,看着道路两旁的景物快速向后掠去,又想起刚才那栋漂亮得不像话的房子,心里那种模糊的、关于距离的感觉,愈发清晰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和姜明之间到底隔着多远的距离,只知道,那距离远到她几乎看不清。
假期结束返校不久,王文那边传来了确切的消息。汝县那一百亩河滩地的承包合同,经过几轮细节磋商,已经基本谈妥,只等地里这茬小麦收割完毕,便可正式签署、交接土地。
价格最终定在每亩每年五百二十元,租期十年,款项按年支付。王文在电话里特意提到,她物色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当地一个姓陈的老把式,五十出头,种了半辈子地,经验丰富,人也实诚,已经谈好由他负责日常的田间管理和带领雇工,工钱也敲定了。
“那边的小麦,看长势和天气,大概五月底、六月初就能开镰了。”王文汇报着进度,语气里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姜先生,咱们的玉米种子……”
“我这边最近有些事要处理。”姜明对着话筒说,声音平稳,“五月中旬,我会把种子带过去。时间上完全来得及,不会影响播种季节,这个你大可放心。”
“好的,姜先生。”王文显然松了口气。
夜晚,姜明悄然来到屋后那片灵田边。月光下,新一茬播种的玉米秆已然长得齐腰高,叶片宽大肥厚,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散发着浓郁的草木灵气。他仔细感知着植株内灵力的流转和积累,确认其成熟期与自己之前的预估基本吻合,这才放下心来。
时间在忙碌与等待中飞快流逝。五一假期刚过没几天,灵田里的玉米便彻底成熟,穗子饱满,籽粒金黄。姜明如法炮制,在一个无人的深夜悄然完成收割、脱粒、贮藏,并再次播下了新的麦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