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抬举?”朱副市长打断他,声音压低却更显严厉,“他是不识抬举,可他也让你老子我丢了个大人!举报信都差点捅上去!要不是……哼!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做事要动脑子,要看火候!刚冒烟你就去揭锅盖,能不被烫着?滚出去!看见你就来气!”
那次之后,朱良玉安分了一阵,心里却憋着火。
他想找已经搬走的吴天立麻烦,但人家老家都不打算回了,远在千里之外,一时也无可奈何,只能暗恨。
如今,一家名叫“甘霖食品”的新公司,在原来吴天立厂房的旧址上,不仅开起来了,还搞得有声有色。广告在电视上播,产品在商场里卖,听说最近还搞了什么种植基地,风头正劲。
朱良玉坐在自己不算宽敞但位置不错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他打听过,这家公司的法人叫“姜木”,总经理是个叫王文的女人,以前好像在南方做什么生意,没什么特别的背景。
接手吴天立厂子的时候,手续齐全,价格也算正常市场价。
是吴天立走之前没跟这个“姜木”提过自己的事?还是这个新来的,根本不怕,或者……有什么依仗?
吃一堑长一智。朱良玉这次没急着动作。他决定先摸摸底,看看这家新公司的成色。
晚上,他做东,在市里一家装修不错、生意红火的酒楼包了个小间。
请的客人不多,三个。一个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朋友老刘,管着企业登记和部分市场监管;一个是税务局的老钱,对企业的经营和纳税情况门儿清;还有一个,是本地安全办的小赵,消息灵通,平时那些小厂房跑的极勤。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包厢里烟气缭绕,气氛热络起来。
“朱主任,今天怎么有空想起兄弟们了?”税务局的老钱抿了口酒,笑着问。
“哎,就是聚聚,好久没一块儿坐坐了。”朱良玉给几人散烟,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最近好像有个什么‘甘霖食品’,动静不小?广告都打到电视上了。”
“哦,那家啊。”市场局的老刘接过话头,“我知道。注册没多久,法人是外地身份(这里姜明是在乡镇派出所办理的身份证,而不是市里),叫姜木。生产粗粮食品的,厂房是原来吴天立那个。手续倒是齐全,没什么问题。最近在搞什么健康概念,卖得挺贵。”
“贵?”朱良玉挑了挑眉,“能有多贵?粗粮而已。”
“比市面上的普通货能贵出小一半。”老钱插嘴,“不过听说他们自己有种玉米的基地,吹什么绿色无污染。税倒是正常在报,目前看规模还不算太大。”
记者小赵消息更杂:“我听说他们老板挺神秘,很少露面,都是那个女总经理在操持。产品是还可以,我们报社有同事买过,说味道确实好。他们还在搞试吃,排长队呢。好像跟市医院营养科还有点联系。”
朱良玉听着,手指慢慢转动着酒杯。听起来,就是一家有点想法、产品不错、正在起步阶段的新公司。
那个“姜木”是外地人?难怪可能不知道之前的事。或者知道了,但觉得是吴天立和“前任”的问题,跟自己这家新公司无关?
“看来搞得挺红火啊。”朱良玉笑了笑,语气听不出喜怒,“也不知道是真有实力,还是光会吹。这种新公司,往往问题也多,管理不规范啊,宣传夸大啊,产品质量是不是真像说的那么好……”
在座的都不是第一天出来混,听弦歌知雅意。老刘和老钱交换了个眼神,没接话。
安全员小赵倒是眼睛转了转,笑嘻嘻地说:“朱主任说的是,新公司嘛,哪能没点毛病。要不……我找机会去‘了解了解’?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像宣传的那么‘健康绿色,安不安全?”
朱良玉看了他一眼,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端起酒杯:“来来,喝酒。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今天只管尽兴。”
又喝了几轮,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酒桌上的闲谈。
但朱良玉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先让这个小安全员去探探路,随便找点小毛病,看看反应。如果这家“甘霖”识趣,或许……可以换一种更“文明”的方式打交道。如果不识趣,那就再想办法。
他望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眼神在醉意下闪过一丝冰冷。吴天立跑得了,这家新来的,可未必。这块地盘上的规矩,得由他这样的人来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