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终点,是近期的规划:还有几年就平安退休,届时海外资产足以让几代人挥霍,孩子们已在国外扎根,自己或许也会弄个外籍身份,彻底告别这里。
回顾一生,从贫寒子弟到一方大员,权力、财富、美色,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他尽皆品尝,且牢牢握在手中。
虽有风险,但一直被他巧妙规避。
对他而言,这一生,堪称“完美”。
若说遗憾,或许就是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朱良玉,总惹些小麻烦,需要他擦屁股。但也仅此而已,他有的是资源摆平。
直到……朱良玉的视线,落在了一家名叫“甘霖食品”的小公司上。
姜明缓缓收回了手指,搜魂结束。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显得遥远而不真实。办公室内,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以及地上朱政哲那具空壳偶尔无意识的轻微抽搐。
姜明忽然想起了什么。那是前世,在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偶尔看到的一句带着黑色幽默和无限讽喻的话,曾广为流传:
“这片土地,从来不会亏待来到这里的每一个官员。”
当时只觉得是一句愤世嫉俗的牢骚。
如今,透过朱政哲这面“镜子”,亲眼见证了这三十年的“不亏待”——从精神到物质,从权柄到私欲,可谓是“呵护备至”、“供养周全”。
“这般一看,”姜明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洞悉本质后的漠然,“果然……如此呐。”
对于朱政哲个人而言,他确实即将为自己“完美”的一生画上句号——如果不是他那愚蠢的儿子,将主意打到了“甘霖食品”头上的话。
姜明的目光重新落回脚下。
朱政哲瘫软在地毯上,眼神空洞,嘴角挂着涎水,早已没了方才副市长不怒自威的模样,更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皮囊。
搜魂术对凡人神魂的冲击是毁灭性的,即便姜明已经尽量控制,此刻的朱政哲,三魂七魄也已涣散,就算醒来,也只会是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但姜明不打算留下任何后患,也不想让这样一个人,以任何一种形式继续存在,哪怕只是呼吸。
他蹲下身,指尖灵力微吐,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朱政哲的身体,将他重新安置在那张宽大、象征着权力地位的办公椅上,摆成一个伏案小憩的姿势。
从背后看,与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无异。
然后,姜明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一丝精纯至极、同时也冰冷至极的灵力,轻轻点在了朱政哲左胸心脏的位置。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那丝灵力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又如同最致命的冰针,悄无声息地没入心脏,精确地截断了最关键的几缕生机脉络,并模拟出最自然的心肌梗塞猝死的生理状态。
心脏的搏动,在极其短暂的紊乱后,彻底归于寂静。
朱政哲身体最后一点轻微的抽搐也停止了,伏在桌上的头颅微微歪向一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姜明静静地看着,确认其生命气息已彻底消散。
随后,他神识如水银泻地,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朱政哲的身体、衣物、桌椅、地面、空气……所有因他到来和施法可能留下的、任何超越常理的细微痕迹——指纹、气息、能量残余、甚至极其细微的灰尘扰动——都被他小心地抹去、抚平。
最后,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关于车祸的报告,又看了一眼仿佛因过度劳累而猝死在岗位上的朱政哲。
转身。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无声地开合,他的身影已然消失。
门外走廊依旧安静,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偶尔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压低声音交谈,无人知晓,就在方才那扇紧闭的门后,一位副市长的人生已然落幕,而他所精心隐藏的、那座建立在贪腐之上的冰山,其暴露与崩塌的引信,或许已在无人察觉处悄然点燃。
姜明走在市政府大楼外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访客或路人,汇入熙攘的人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