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小时后。
朱政哲的秘书小陈捧着一叠需要紧急签批的文件,步履匆匆地来到副市长办公室门外。
他脚步放得很轻,在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理了理自己的领带,清了清嗓子,然后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清晰。他侧耳倾听,等待里面传来那声熟悉的、略带沙哑的“进来”。
然而,没有。
一片寂静。
小陈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今天早上朱市长来时的状态——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脸色灰败,连走路都似乎有些飘忽。
关于朱公子昨晚出事的消息,虽然在极力控制,但在这栋楼里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他猜想,朱市长大概是心力交瘁,此刻正靠在椅子上小憩,或者根本就没睡着,只是不想被打扰。
他犹豫了。手里的文件是省里刚传真过来的急件,要求今天下班前必须反馈意见,几个相关局委的领导还在各自办公室等着批示好往下落实。时间不等人。
小陈再次抬手,这次加重了力道,声音也更响亮了些。
“咚咚咚!”
敲完,他屏息凝神,将耳朵贴近门板缝隙,仔细倾听。
里面依旧鸦雀无声。连一丝咳嗽、一声叹息、一点纸张翻动或座椅转动的声响都没有。
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陈秘书的后脊梁。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不好的联想——悲伤过度、血压骤升、突发急症……朱市长年纪也不小了,又遭此剧变,整夜未眠……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再也按捺不住。
此刻,可能惹恼领导的担忧,已经被一种更强烈的、对领导身体状况的焦虑以及对突发事件的职业敏感所压倒。
他不再犹豫,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没锁。
他迅速推门而入,动作尽量放轻,生怕惊扰了可能正在休息的领导。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一切陈设如旧,整齐肃穆。
他一眼就看到朱市长伏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似乎睡得很沉,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小陈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看来真是累极了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桌前约两米远的地方站定,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但依然保持着恭敬和小心翼翼:
“朱市长?朱市长……有几份紧急文件需要您过目一下。”
伏在桌上的人毫无反应。
小陈又唤了一声,同时下意识地抬眼仔细打量。
这一打量,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朱市长露出的那半边侧脸,颜色……不对!那不是熟睡的红润或疲惫的蜡黄,而是一种近乎灰败的、毫无生气的青白色!
而且,姿势也显得过于僵硬和……了无生气。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小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一个箭步冲到办公桌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分寸了,颤抖着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探向朱政哲口鼻下方。
没有!
一丝一毫温热的气息都没有!
触手所及,只有一片冰凉的、死寂的皮肤!
“!!!”
小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触电般缩回,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放大。
几秒钟的呆滞后,巨大的恐惧和责任感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朱市长!!!”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音因为惊恐和用力而尖利刺耳,瞬间打破了办公室乃至整个楼层的死寂,
“您别吓我啊!!醒醒!!快醒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