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自从重生归来,心志坚韧、多数时间以打坐修行替代睡眠的姜明,昨夜竟难得地沉入了一种毫无戒备的、纯粹的睡眠。
或许是父亲就在身侧的安稳感,或许是这间小屋太过熟悉的烟火气,让他紧绷了许久的心神,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他是被门外隐约传来的、熟悉的动静唤醒的。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油锅滋啦的欢叫,还有刻意压低却依旧掩藏不住的、属于家常早饭的香气——是葱花炝锅的味道,还有煎蛋的焦香。
姜明睁开眼,看向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光。身旁父亲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齐。
他起身,推开房门。
小小的客厅里,父亲姜建国系着那条昨晚他用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动作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荷包蛋。
母亲张慧在一边用小锅熬着小米粥,手里还剥着蒜。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大概是关于今天送礼的细节和要买的东西,语气轻松。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明明起来了?”张慧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赶紧去洗洗脸,刷刷牙。把悦悦也喊起来,马上就管吃了,煎了鸡蛋,熬了粥。”
“嗯。”姜明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然后去主卧,把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姜悦轻轻摇醒。
“唔……阿哥……再睡会儿……”姜悦迷迷糊糊地嘟囔。
“起来吃饭了,吃完回村找胖丫玩。”姜明在她耳边说。
听到“回村”和“胖丫”,小姑娘立刻精神了一些,揉着眼睛坐起来。
早饭很简单,但很温馨。金黄焦香的荷包蛋,黏稠喷香的小米粥,自家腌的拉疙瘩(一种咸菜,作者不爱吃),还有昨晚剩下的馒头在锅里熥得热乎乎的。
一家人围坐着,安静而满足地吃完。
饭后,张慧和姜建国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自己也换上了利索出门的衣服。
张慧特意穿上了姜明昨天买的那件枣红色羊毛衫,外面套了件棉袄,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嘴角带着笑意。
一家人出门,先去了附近的农贸市场。张慧熟门熟路地挑了爷爷奶奶爱吃的一些东西:奶奶爱吃的柿饼、水果,爷爷喜欢的绿豆糕、还有两斤卤好的牛肉。姜建国则去买了条不错的香烟,准备带给老爷子。
提着大兜小兜,他们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汽车站。
到了汽车站,买了去往黄镇的车票。周末上午,车站里人不少,大多是返乡或走亲戚的。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才挤上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城乡巴士。
车厢里气味混杂,座椅的皮套磨损得厉害。姜悦挨着姜明坐在靠窗的位置,兴奋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黄镇。
下了车,离家还有几里地。姜建国在镇口叫了一辆带篷的三轮摩托车,谈好价钱,一家人连同买的东西,勉强挤了进去。
三轮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在颠簸的乡村公路上又颠簸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在大姜庄村口停下。
这一路下来,从市区到村里,又是出租又是公交又是三轮,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提着东西还很不方便。
姜明看着父母脸上习以为常、甚至觉得“今天还挺顺当”的神色,再想到昨晚父亲对未来的规划里,似乎短期内并没有提及买车的打算,眉头忍不住微微蹙了一下。
不过,这丝不悦很快便消散了。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点小事,对他而言,解决起来并不难。
回到村里,一家人先去了村东头姜朋老两口住的地方——也是姜明那间小卖部所在。
老两口看到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回来了,高兴得很,尤其是看到穿着新衣服的张慧和明显长高了些的姜悦。
姜建国把买的东西放下,陪着父母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太阳地里说话,问身体,问庄稼,问村里的新鲜事。
坐了一会儿,快到晌午了。姜建国留下陪父母吃饭,张慧则带着姜明和姜悦,装着准备好的礼金,去邻村吃席。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次办事的主家,竟是上回姜明重生后第一次吃席时,那位对他颇为热情、不住给他夹菜的“姑”。
原来是她女儿今天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