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校门口走去。面对那三位情绪激动的母亲和一群虎视眈眈的亲属,闫占中没有退缩,也没有试图硬碰硬。
他先是将几位主要家长请进了相对安静的接待室,倒上热水,然后便是漫长的、耐心的倾听,任由他们哭诉、抱怨、甚至是指着鼻子的辱骂。
他几乎没怎么插嘴,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在听。
等到几位家长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声音开始沙哑,气势也不如最初那么咄咄逼人时,闫占中才开口。
他的语气诚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几位家长,孩子伤成这样,我们学校和作为班主任的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首先,我代表学校,代表我个人,向你们和孩子郑重道歉。”
他先弯腰鞠了一躬,态度放得很低。
“其次,关于打人的学生,我们绝不姑息。学校已经决定,对主要参与并造成严重伤害的几名学生,作开除学籍处理。
同时,我们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该承担的法律责任,他们必须承担。这一点,请你们放心。”
听到“开除”和“配合警方”,几位家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赔偿问题依然是焦点。
“第三,关于孩子的医疗费、后续可能产生的费用,学校这边会先拿出一部分作为垫付和补偿。
具体的赔偿金额,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学校一定会给出一个让你们满意的方案。”
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严肃:“但是,几位家长,我们也必须把事情说清楚。这件事,最初的起因,是你们的孩子赵磊,先带人跑到我们八年级的班级里,殴打了我班的学生。
双方都有过错。而且,昨晚的冲突是发生在校外,并非学校管理的时间段内。”
他看着几位家长的眼睛:“如果这件事继续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们学校会严格按照校规处理涉事学生,该开除开除。
但同样,如果深究起来,赵磊同学带人闯班打人的行为,也严重违反了校纪,同样面临处分,甚至……也可能被开除。我想,这也不是你们愿意看到的吧?”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表达了道歉和赔偿的诚意,也点明了对方孩子同样有错在先的事实,更暗示了“两败俱伤”的可能。
几位家长互相看了看,低声商量了几句。他们来闹,主要是心疼孩子、想要赔偿和讨个说法,并非真的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让孩子也被开除。
闫占中给出的处理方案——开除打人者、赔偿、道歉——基本达到了他们的主要目的。
最终,经过又一番讨价还价和闫占中的耐心周旋,三家家长总算勉强接受了学校的处理意见,拿着闫占中当场写下并盖了章的承诺书(关于赔偿和处分),骂骂咧咧却又带着一丝“胜利”的满足感,逐渐散去了。
那三位受伤的学生,也被家长接回家继续休养。
送走家长,闫占中独自站在空旷下来的校门口,冬日的冷风吹得他不算厚的夹克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有任何轻松,只有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然而,胸腔里那团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却并未因家长的离去而熄灭,反而因为刚才的低声下气和强压情绪,燃烧得更加炽烈。
总要有人,来承受这团怒火。
他转身,大步走回教学楼,脚步沉重而坚定。来到八年级四班教室门口,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后门,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教室里每一个学生。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班主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同寻常的、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闫占中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靠后排那几个空着的位置——陈熙他们还没来,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无所谓。
但他没管,直接走到讲台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陈熙,王强,李浩……(点了五个名字),出来。”
被点名的五人,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低着头,挪出了教室。
走廊里光线昏暗。
闫占中什么也没说,甚至没问一句“昨晚怎么回事”。
他只是面对着站成一排、忐忑不安的五个学生,然后,毫无预兆地,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了站在最边上的陈熙的肚子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