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看完,把手机揣进口袋,从储物手镯中取出自行车。清早的阳光照在车把上,金属泛着微光。骑出小区门口,拐上通往县城的主干道。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街上的人和车明显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到处是背着书包的学生和拎着行李的家长。
三轮车的师傅扯着嗓子揽客,声音交叠在一起,热闹得像赶大集。电动车、摩托车、小汽车在并不宽阔的马路上交织穿行,喇叭声此起彼伏。
有人等不及前面的车,猛按喇叭;有人在车流中穿插,惊得旁边的人捏紧刹车,骂了一句又摇摇头继续开。
姜明骑得不快,跟在人流后面,不急不慢地往前蹬。
车站到了。中巴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站,又一辆接一辆地开走,扬起一阵阵尘土。出口处站满了接人的人和等人的人,手里举着纸牌、手机。
几辆拉客的小三轮停在路边排成一排,车身上贴着“出租”和电话号码。司机们站在车旁,看见中巴车停稳就围上去,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有去一高的没有?还差一个!上车就走!”一个黑瘦的司机举着写有“一高”的纸牌朝下车的学生喊。
“二高哩,二高哩!坐上就走,坐上就走!赶紧!”另一个司机挤在人群里招手。
还有司机跟在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后面走,一边走一边问:“小伙,你上哪个学校?坐我的吧,我的车快!”
大部分学生选择拼车,五六个人凑一辆,一个人两三块钱。
阳光很烈,照得车站的水泥地白晃晃的,姜明推着自行车站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安静地看着那些初来乍到的学生。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带着父母的叮嘱和对新学期的期待,从四面八方涌来,即将奔赴各自的学校,成为高中这片崭新天地里的一颗颗新芽。
他等了没多久,一辆灰白色的中巴车慢慢驶进车站。车身侧面印着“黄镇—县城”的红色字样,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块纸牌,手写着“加班车”。
姜明的目光停在那辆车上,神识扫过车厢——陆颖在最后面的位置,被挤在窗边,旁边的人把行李堆在过道里,她缩着腿侧着身,腿很挤。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嘴角微微用力,像是在忍耐什么。
中巴车慢慢停下,车门打开。姜明把自行车停好,朝出口的方向走过去。车厢里的人像被倒出来,一窝蜂地往下挤,有人扛着编织袋,有人拎着行李箱,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
陆颖落在最后面,背着一个双肩包,左手提着一个灰色的行李袋,右手颇为费力地抓着一个装被子的尿素袋子,袋口用绳子扎着,绷得很紧。
她低着头使劲往前挪,一步一顿,被子袋太沉了,绳子勒得手指发白。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有几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地上。
人群渐渐散去,她终于挪到了车门边,小心翼翼地将尿素袋子先递出去,正准备自己再下车。一双手伸过来,稳稳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
“不用了,我不坐车,我有人接。”她头也没抬,声音有些急,以为又是拉客的三轮车司机。
“怎么?除了我还有别的人接你吗?”姜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
陆颖猛地抬起了头。面前的少年,穿着白色短袖,深蓝色长裤,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天空。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拎着那个笨重的尿素袋,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映着他精致得不像话的面容。
两个月没见了,他似乎又长高了些,也更好看了。
“咋了?跟丢了魂似的。走吧,别堵着路了。”姜明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陆颖回过神,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低下头,把双肩包往上提了提:“哦哦,好。姜明你啥时候来的啊?等多久了?”
“也没多大会儿。”姜明说。
他们走到自行车边。姜明把尿素袋和灰色行李袋并排放在后座上比划了一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
他手脚麻利地将两个袋子牢牢绑在后座上,勒紧绳结试了试,纹丝不动。然后把陆颖的背包接过来,挂在自己肩上。
姜明拍了拍自行车的前横杠。“等会儿你将就一下,坐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