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小区，姜明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陆颖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姜明你在哪儿啊？”陆颖的声音有些发闷。
“刚出来。你在哪？我去找你。”
陆颖说了一个地名，姜明有些意外。不是甘霖公司的宿舍，而是一片老居民区的名字。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车子在老城区里穿行。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楼房越来越旧，外墙的涂料剥落了，露出灰黑色的水泥。
一楼的门面房改成了小超市、理发店、修车铺，招牌歪歪扭扭的，被油烟熏得发黑。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晾晒的衣物在风里轻轻晃荡。
姜明还在车上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陆颖。她站在一个路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个孤零零的的小树。
姜明付了钱，推门下车，朝她摆了摆手。
陆颖抬起头，看到了他。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迅速小跑过来，跑到姜明面前，停下来，她的眼睛有些发红，眼眶里面有些眼泪在汇聚，亮晶晶的，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来。
姜明一时之间也有些摸不准发生了什么。他走上前，伸出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
陆颖没有回答。她用力抱住了姜明，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着。姜明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她抱着。
过了片刻，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我爸找了个女的。”
姜明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阿姨？怎么了？你不喜欢她吗？”
“也不是。”陆颖摇了摇头，头发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就……就感觉，有点开心，但是又很难过。”
姜明沉默了片刻。他能明白这种心情。父亲重新有了爱人，意味着他不再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父亲了。他的时间、关心，会分一部分给另一个陌生的人。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像小时候住过的房间，忽然搬进来一个陌生人，床还是那张床，窗户还是那扇窗户，但你走进去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开心是因为父亲重新有了爱人，不再孤单；难过是因为那个爱人不是她母亲，甚至可能会把父亲从她身边“夺走。”
“不要怕。”姜明抱紧了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很轻柔，声音却很有重量：“有我在呢。”
陆颖没有吭声，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缓缓松开手，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眼泪没有落下来。
“谢谢你，姜明。”
姜明伸手帮她拂去眼角的泪痕，指腹从她眼下轻轻划过。“怎么又谢我？”
“因为你太好了。”她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
姜明笑了一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哈哈哈.......，我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人。好了，走吧，去看看陆叔。坐一会儿，我们去吃晚饭。”
陆颖重新露出了笑意。“嗯，好！”
姜明转身在旁边的商店里买了两件礼包，一箱牛奶，一袋水果，提着。陆颖走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条窄巷，拐进一个没有门牌的小区。
地上铺的水泥已经碎裂了，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石子，墙角长着青苔。楼道口堆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车筐里塞满了废纸和塑料袋。
“我爸住在二楼。”陆颖指了指上面。
姜明抬头望了一下。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放着一盆蔫了的绿萝，叶子发黄，垂在墙外。他收回目光。
“走吧。”
穿过一层楼梯，和一截昏暗的走廊。
陆颖在一处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陆永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朴素的蓝色工装，袖子卷到手肘。他看到女儿身后的姜明，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惊喜，然后是赫然，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心虚。
他的目光在陆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姜明身上，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姜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陆叔，我来看看您。”他把手里的礼包递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