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解散！”马老师指了指体育器材室的方向，“钥匙在这里，自己去拿器材。用完记得还回来。”
他说完，走到操场边的一棵大树下，坐在台阶上，掏出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令他意外的是，班里的人并没有原地解散。没有人冲向器材室，没有人跑去占篮球场，没有人去抢乒乓球台。大家还站在原地，排着队，安安静静地等着。
马老师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目光落在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姜明身上，他认得这个学生，班里暂时没有选体育委员，大部分事情都是这个班长在做。他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低头继续看手机。
“班长，露两手！展示一下！”有人兴奋地喊道，声音从队伍中间传出来。
队伍渐渐乱了，后面的人纷纷冲到前面，前面的人踮起脚尖往前看，像一群被糖果吸引的孩子。
姜明看着这阵势，感觉不太好，引起别人误会就不好了，操场上还有其他班的人在上课。
“别急。”他抬了抬手，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我们去那边，那边人少些。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在干啥呢。”
众人跟着他走到了操场东南角的一隅，那里有几棵大白杨，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平时没什么人来。大家自觉围成一个半圆，站在姜明面前，眼睛亮亮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姜明站在中间，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他看着那些殷切的眼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教什么合适呢？
“你们想学什么？”他问。
“我想学牛逼的！一下把人干翻的！”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又大又亮。
“班长，你会龟派气功波吗？”另一个男生伸长了脖子。
“我想学乾坤大挪移！”又有人喊。
姜明笑了一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大家都没有想到的名字。
“太极拳。大家学过太极拳没？”
“没有！”声音很齐，但紧接着就是一片质疑声。
“不过感觉太极拳没啥用啊！一点也不牛逼！”一个男生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嫌弃。
“就是！我看电视里面慢吞吞的，跟老太太做操似的。”旁边的人接话。
前世姜明在焦市上学的时候，跟着学校专门请的师傅学过太极拳。当时学了大半年，只得其形，不得其意。看起来慢，其实学起来一点也不简单。
那些看似缓慢的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暗含着发力的技巧和重心的转换。但他没法用语言把这些解释清楚，有些东西，只能靠身体去感受。
“那这样，我先给大家展示一下。大家再下决定。”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众人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姜明身上。
他走到半圆的中央，双脚与肩同宽，微微下蹲，膝盖微屈，身体的重心缓缓下沉。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掌心朝下，像托着什么东西。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起势。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搂膝拗步。手挥琵琶。进步搬拦捶。如封似闭。十字手。收势。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滞，每一个招式之间的衔接都像水一样自然。从起势到收势，一气呵成。衣角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像被风吹过的柳枝。
有几个女生看得眼睛发直，忘了鼓掌。
“好看是好看，但还是感觉没啥用啊。”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忽然，一个眼尖的女生指着姜明脚边的地面，声音有些发抖。“你们快看！班长身边的叶子！”
众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移过去。姜明脚边落着几片枯黄的树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过来的。
此刻，那些叶子正缓缓地旋转，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一片、两片、三片，慢慢地升起来，在姜明身体周围缓缓飘动。
有的叶子甚至悬停在他肩膀的高度，就那么飘着，不升也不降，过了几秒，才慢慢落下去。
“卧槽！这咋回事！真的假的！”有人揉了揉眼睛。
“嘘！小声点，别打扰班长！”一个女生的声音又急又严肃，像是在维护什么神圣的东西。
没有人再说话了。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他们看着那些叶子在姜明身边旋转、飘浮、落下，像是被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牵引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