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悄滑到了十月末。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早上骑车来学校的时候，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还没来得及散就被风扯碎了。
路边的大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教室的窗户也上蒙了一层白白的水雾。
姜明照例在早自习前清点了一遍人数。在心里默默记下空着的座位。大部分人都到了，一切都和平时差不多。
但他的目光在前排停了一下。林依依的座位空着，许佳慧的座位也空着。
上课铃响了。熟悉的电子音在走廊里回荡，惊起了窗外树枝上的几只麻雀。那两个座位还是空的。
姜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许佳慧发来的QQ消息。“班长，我要请假。依依好像发烧了，我在寝室照顾她。”文字很短，没有标点，像是在匆忙中打出来的。
姜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过去。“她烧得严重不严重？实在不舒服的话，赶紧去外面找医生看一下。”
发出去之后，那头突然没了动静。他等了片刻，还是没有新消息进来。
姜明不再等了。
他闭上眼睛，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涌出，穿过教室的墙壁，穿过操场，穿过宿舍楼的走廊，一层一层地往上蔓延。女生寝室在四楼，靠楼梯口那间。
神识穿透墙壁，屋里的情形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林依依躺在床上，盖了好几床被子，被子叠压着，边角掖得很紧，只露出一张脸。
她的脸很红，不是正常的红润，而是一种带着病态的潮红，嘴唇有些干裂，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
许佳慧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支温度计，举到灯光下看。水银柱停在三十八度八的位置，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弯下腰，在林依依耳边轻声喊了几声，声音又急又轻。
“依依？依依，你还好吗？我们出去看一下医生吧，你这都三十八度八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林依依的眼睛慢慢睁开。她看着许佳慧，嘴唇动了几下，发出很轻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她伸手去揭被子，但手臂使不上力，被子只掀开了一个角就滑下去了。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水，撑了一下床，没撑起来，整个人的重量压在许佳慧身上。许佳慧被压得往后退了一步，咬着牙扶住她，把她按回床边坐下。
许佳慧的手机又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姜明发来的消息。她没有打字，直接拨了电话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班长？”许佳慧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依依烧得很严重，现在需要出去看一下医生。但是我自己弄不动她，你能不能来女生寝室楼下接我一下？带依依去看一下医生。”
电话那头没有迟疑。“好，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许佳慧把手机揣进口袋，弯腰去扶林依依。林依依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说着什么，听不清。
许佳慧把她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
姜明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凳子轻轻往后一挪，没有发出声响。他没有跟任何人解释，径直走向教室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班都在上课，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下了楼梯，穿过操场，步子很快。
女生寝室楼在校园的东北角，一栋六层的建筑，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窗户上挂着统一的蓝色窗帘。
姜明到的时候，许佳慧正扶着林依依下楼梯。林依依几乎整个人挂在许佳慧身上，脚步虚浮，她的脸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姜明的脚步没有停。他直接走进了女生寝室楼的大门。宿管阿姨的窗口空着，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了一半，热气从里面冒出来，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没有多想，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
在三楼的楼梯口，他遇到了正在艰难下楼的两个人。许佳慧看到他，眼睛猛地睁大了，嘴巴张开，想问“你怎么进来的”，话还没出口，姜明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