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与往年并无太大不同。
贴门画、对联,吃年夜饭,看春晚,守岁到十二点放炮,然后吃饺子。
大年初一跟着父亲去本家长辈家拜年,走一圈下来,口袋里装满了瓜子和糖。
姜明也接了不少拜年电话——王文的、谢志远的、宋知行的,还有赵峰赵山兄弟的,电话那头都是客客气气的祝福,带着一种职场人特有的分寸感。
高中和初中的几个同学也发了消息来,何媛的消息最长,从除夕下午一直发到大年初一早上,像是一口气把攒了一整年的话都倒了出来。
林依依也发了新年祝福,姜明看到后回了电话过去,两人聊了一个小时才挂断。
初二去大舅家,初三去大姨家,初四去大姑家,初五在家迎客,初六去小姨家——日子像被安排好了一样,一天接着一天,走完一家又一家。
每年都是同样的流程,同样的面孔,同样的客套话,只是饭桌上聊的话题每年都在悄悄变化: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在城里买了房,谁家的老人去年走了。
那些变化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把时间的存在感清晰地刻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初七在家休息,张慧把东西收拾一下,到了下午,姜建国开车载着张慧和姜悦回了市里。
张慧听从了姜明的建议,给姜悦报了两门兴趣班——一门舞蹈,一门乐器。按姜明的话说,小女孩就得从小培养气质,要不然天天到处野得不着家,哪像个姑娘样。
姜悦走的时候,瞪着眼睛幽怨的看着姜明,还扒着车窗不肯松手,被张慧训了一顿,老老实实的走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姜明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帕萨特消失在村口,然后转身回了屋。
初八。姜明给陆颖打了个电话,让她来家里洗个澡,姜明知道她家洗澡不方便,她也没有推辞。
两个人窝在屋里,没有出门,暖气片呼噜呼噜地响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了一部电影,又看了一部,吃了两顿简单的饭。
两天过去,他给陆颖送回去,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锁好院门。
当天下午,他出发前往申城。
工地在城郊,下了高速又开了二十多分钟才到。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到了之后也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里,神识无声地覆盖了整片工地。
地基已经全部打好了,各个功能区的轮廓清晰可见——种植区的温室大棚骨架已经立起来了,养殖区的几栋厂房正在浇筑墙体,加工区的地基已经平整完毕,研发中心的主楼已经建到了第二层。
工人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着,塔吊在空中缓缓转动,混凝土搅拌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
从十月中旬正式动工,到如今已经过去将近五个月,工地上的进度比预想中要快一些。两年建成问题应该不大。
他收回神识,迈步朝工地走去。
宋知行接到电话后带着一帮人快步迎出来,工地门口临时搭的办公室不大,方方正正的,铁皮屋顶,墙上挂着一张施工进度图。
里面没有暖气,只放着一台嗡嗡作响的旧电暖器,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他请姜明坐下,其他人则等在门外。姜明问了几句工程的近况,宋知行挑着重点说了,从材料供应到人员调配,从施工节点到验收标准,都过了一遍。
“目前整体的大方向没什么问题。”宋知行说,“陈书记来过一次,所以官方那边基本上没什么卡脖子的地方。只不过……”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偶尔也需要支出一些文明施工费。给了,别人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明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但是,因为我们是外地来的,包括施工团队也是,有一个本地的较大建筑公司——威龙建设,似乎对我们有很大的不满。
他们派人过来说想跟我们谈谈,我去了,对方很不客气,说我们不懂规矩,也不上道。”
“还提了要求,”宋知行的声音低了一些,“必须要把项目分他们一半,而且材料只能用他们提供的。我拒绝了。当时……”
他顿了一下,“似乎还有人想动手,但是被他们领头的那个人拦下来了。他说了,让我们工程干不下去,会去求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