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从绑好的人堆中拎起那条绳子的头，就像拎着一捆货物。他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一个高高竖起的招牌，大约六层楼的高度，铁架子焊接的，上面拉着广告布。
他脚下轻轻一点，身体像一片羽毛一样飘了起来，稳稳地落在招牌的顶端。寒风从高处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把绳子的那一端紧紧地系在招牌的铁架上，打了好几个结，确保不会松开。然后他轻轻跃下，落在地面上，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五人被绳子吊着，悬在半空中，像一串被穿起来的蚂蚱，在秋风中轻轻摇摆。阳光照在他们光溜溜的身上，白花花的，远处的人看不到，近处的人被隔音法阵挡在外面，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姜明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从他离开车站到现在，过去了不到五分钟。不算慢。他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回到了车站门口。
陆颖还站在原地，抱着自己的胳膊，低着头，神情带着一丝凄苦。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电动车还停在原地，行李还放在地上，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她看到姜明走过来的身影，没有动，只是抬起了头。
姜明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声音带着轻快。“来，看看是不是你的手机！”
陆颖听到姜明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震。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看到那张永远看不够的脸，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没有去接递过来的手机，而是猛然冲进姜明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姜明。”一声呼唤，带着强烈的情感，有委屈，有依赖，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被人放在心上珍视的感动。
姜明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开机看看，是不是你的手机。”
陆颖这才从他怀里起身，接过手机。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起来，出现输入密码的界面。她颤抖着手指输入密码，解锁。
壁纸是她自己拍的一张照片，夕阳下的田野，金黄色的麦浪，远处是一辆黑色的自行车，车旁站着一个少年的背影。那是她偷拍的，拍得很模糊，但她一直舍不得换。
陆颖看着那个熟悉的壁纸，眼泪又掉了下来。不过这次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高兴。
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完全占据了她的大脑。她看着姜明笑吟吟的目光，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姜明抢先开了口。“怎么？连声谢谢也不说了？”
陆颖又扑向姜明，双臂张开。这一次姜明拦住了她，双手撑着她的肩膀，没让她扑上来。
“好了，有人在看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然后压低了声音，“回家再抱。”
陆颖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回家再抱！”
姜明也被她逗笑了。他弯腰提起地上的行李，挂在电动车前面的脚踏上，然后跨上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陆颖坐上去，双手紧紧地抱住姜明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味道。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拂在他的后背上。
“坐好了没？”姜明问。
“好了。”陆颖的声音还是有点闷闷的，但是比之前多了开朗的笑意。
天彻底黑透了。
深夜，世纪家电城的招牌上，五个光溜溜的人陆续醒了过来。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又冷又疼。
他们发现自己被吊在半空中，离地面不知道有多高，楼下的路灯昏昏暗暗的，能看到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但没有人抬头看他们。
“这……这是哪？”一个人哆哆嗦嗦地开口。
“好像是……那个家电城的招牌……”另一个人牙齿打着颤，话都说不利索。
“我们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知道！妈的，疼死我了……”
“我的胳膊……断了……我胳膊断了……”小强的声音虚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还提胳膊！都怪你！偷谁不好，偷那个人的！”黄毛的声音又尖又厉，“我们被你害死了！”
“我们是不是撞鬼了？那个人……那个人是谁？我怎么想不起来他的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