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讲台上还放着那一堆没有收走的纸条。白色的纸片散落在讲桌上。
一个前排的女生探头探脑地站起来，伸长脖子往门外看了一眼。走廊上，杨静正站在姜明对面，两个人认真地谈着什么，杨静的手比划了一下，姜明微微点头，完全没有注意教室里的动静。
女生的眼睛一亮，她猫着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从座位溜到讲台前，伸手一搂，把那堆纸条全拢进怀里。
纸条太多，有几张从指缝间滑落，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塞进怀里，然后捧着那一堆“战利品”快步回到座位，脸上带着做了坏事又没被抓到的兴奋，声音都在发抖。
“来来来，数数！我想知道那个男生跟孙夕雅多少票！”
另外两个同桌立刻凑过来，三个脑袋挤在一起，像三只抢食的小鸡。她们把纸条分成三摞，一人拿一小把，手指在纸条上快速地拨动，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蒋有才的。”左边那个女生把一张纸条放到一边。
“这是孙夕雅的。”中间的女生也分出一张。
“这是姜明的。”右边的女生把纸条摞在自己面前。
教室里的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
三个人低着头，手指翻飞。纸条一张一张地被分开，堆成三小堆。很快，中间那个女生先数完了自己那摞。
她把纸条重新摞整齐，用课本压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姜明的，四十三票。没错。”
左边那个数孙夕雅的也数完了。“孙夕雅，十八票。”
两个人同时看向右边那个女生。她手里还剩最后几张纸条，表情有些微妙，嘴角往下撇着。
“莉莉，那个蒋有才的呢？数好了吗？”
那个叫莉莉的女生把手里最后几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憋笑的古怪。
“那……就这几票还数啥呀。才六票。”
另外两个女生“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们赶紧捂住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
“才……”
后排的女生听到笑声，探过头来问：“你们笑啥呢？”
第一排的女生忍不住分享，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她用手挡着嘴，凑到后排女生的耳边，像在传递什么机密情报。
“刚才不是选班长投票吗？那个女生，孙夕雅，十八票。然后最搞笑的是那个男生，蒋有才，才六票！哈哈哈……”
“啊？哈哈哈……这么搞笑的吗？他刚才不是到处拉票吗？我还以为他票挺多的呢。”
“拉票有啥用？别人嘴上答应你，手上又不答应你。”第一排的女生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成熟。
票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女生之间迅速传开。从第一排传到第二排，从第二排传到第三排，从左传到右，从女生传到男生。
后排不知道哪个男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又大又亮，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才！以后就喊你‘六子’了！哈哈哈哈……”
笑声从后排爆发出来，像决堤的水，哗地一下淹没了整个教室。
蒋有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他张嘴就想骂，但看到后排那几个喊话的男生正笑嘻嘻地看着他，明显是不好惹的，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抖了抖，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装作没听见，把头埋得很低，盯着桌上的课本。但那课本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妈的。这几个贱人。说好的投我。前面、后面、加上他这一排，一共九个人，加上他自己投自己的那一票，才六票。也就是说，那一排九个人里，至少有三个人没有投他。
他甚至能猜到是谁——那个嘴上说“好好好”但眼神躲闪的，那个拍着胸脯说“放心放心”但转头就跟别人聊天的。
一群表里不一的贱人。暗暗发誓，别让他逮到机会，他一定会找回场子的。
走廊上，杨静把最后几件事交代完，看了一眼手表。
“差不多就这些，你先记着。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好，老师。”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教室。教室里还乱着，说话声、笑声、桌椅挪动的声音混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