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你刚才……真的太厉害了。”陆颖的话很轻,却满是真诚,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行了,”姜明笑了笑,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这话今晚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走吧。”
两人并肩骑行,车轮轧过冬夜略显冷清的水泥路,发出沙沙的声响。骑到半途,一阵老式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那种单调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姜明单手扶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捏了刹车,停在路边。
陆颖也赶紧停下,单脚支地,在一旁安静地等待。
姜明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两个字,指尖划过接听键,将冰凉的塑料机身贴到耳边。
“喂,妈。”他开口,声音是陆颖从未听过的温和轻柔,仿佛瞬间融化了周身所有的清冷,连带着他微微低头的侧影都显得柔软了许多。
“明明啊,到家了没?”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电磁波特有的、滋滋的杂音,却格外清晰,仿佛人就在不远处。
“还没呢,妈。学校今天办元旦晚会,刚结束,当误了一会,正往家走呢。咋了,有啥事?”他耐心解释,语调平缓,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依赖感。
“你看你这孩子,没啥事就不能给俺儿打个电话了?”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的嗔怪,透过听筒,能想象出她此刻一定在摇头。
“能,当然能。”姜明也笑了,眼角漾开细细的纹路,那是全然放松的神情,“我还以为家里有啥事呢。”
陆颖在旁边静静听着。夜色里,姜明侧脸的线条在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绿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柔和。
那带着笑意的眼睛,轻柔耐心的语气,完全褪去了平日那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和舞台上令人屏息的锐利。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在跟母亲拉家常的儿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暖意。
“今儿个是冬月十?”母亲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明显的失落,“唉,去年咱还一块儿过哩,今年就你一个人在家……你爸活儿紧,暂时回不去恁早。”
“家里冷,多穿点衣裳,可别冻着了,听见没?钱要是不够花,就给你爸打电话,别省着。”
“咱这儿过生日,兴煮俩鸡蛋。你一会儿到家,自己记着煮煮吃,啊?滚滚滚运气。”
“阿妈,我想阿哥了,让我跟阿哥说说话嘛!”一个清脆娇憨的小女孩声音由远及近地插了进来,带着急切的鼻音。
“中,中,跟你哥说。”母亲的声音充满了宠溺,话筒似乎被递了过去。
“阿哥!你吃饭了白?”妹妹的声音像颗蹦跳的糖豆,透过听筒传来,充满了活力。
“还没呢,你吃了没?”姜明的笑意更深了,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那是毫无保留的温暖,连声音都软了几分。
“我吃过啦!你猜我今儿个吃哩啥?”小姑娘卖着关子,声音里满是雀跃。
“咱妈又给你做啥好吃的了?”姜明配合地问,语气里带着纵容。
“哈哈!”妹妹得意地笑起来,声音有些震耳朵,“咱妈给我炒了鸡肉,还有鸡蛋,还蒸了白馍,可好吃啦!你吃不到吧~”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孩子气的炫耀。
“嗯,吃不到,真馋人。”姜明顺着她说,声音里带着笑。
“咱妈说了,再过一个月就回家,到时候我让咱妈也给你做!”
“好,我等着。”姜明轻声应着,声音柔得像晚风拂过干枯的草梗。
“好啦,白说了,恁哥还没到家哩,等回老家了,恁俩再好好说。”母亲的声音重新接过电话,
“明明,那你先赶紧回去吧,路上一定慢点,听见没?别去河边水边瞎转!”
“知道了,妈。你们也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姜明握着还有余温的小灵通,在冷风里站了几秒,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敛起,重新变回那个平静疏淡的模样。
他转过头,对陆颖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等了这么久。”
“没事,没事。”陆颖连忙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刚才……是你妈妈和妹妹?”
“嗯。”姜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把手机揣回兜里,长腿一跨重新蹬上车,“走吧。”
两人重新上路,一路无话。冬夜的寒气重新包裹上来,耳朵和脸颊被风吹得生疼。
姜明沉默地骑着车,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母亲絮叨的叮嘱和妹妹雀跃的笑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家的温度,沉甸甸地落在心底,既暖又涩。
陆颖跟在他侧后方,同样安静。她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里的每一个字,包括那个日期——冬月十六。
今天,原来是姜明的生日。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前方少年挺直的背脊上,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兄弟们,有空给妈妈打个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