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都坐在自己位置上别动!”闫占中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惯有的威严,压住了骚动的苗头。
“可能是线路问题,也可能是年底用电负荷大,跳闸了。学校可能有备用电源,大家稍安勿躁。”
他话音刚落,走廊外传来其他班级类似的骚动声,还有老师维持秩序的叫喊。看来是整个教学楼都停电了。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柱,有学校领导在询问情况。
又等了十来分钟,电依旧没来。闫占中站了起来,走到教室门口看了看,回头对大家说:
“看来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这样吧,学校小卖部有蜡烛卖,需要继续学习的同学,可以三五结伴,快去快回,买几根蜡烛回来。注意安全,别跑别闹。”
这话如同赦令。早就坐不住的男生们立刻起身,呼朋引伴,脚步声杂沓地冲向门外。
女生们则胆子小些,多是两两拉着手,小声说着话跟出去。黑暗的校园里,到处是晃动的人影和嘈杂声,反而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活气。
不多时,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手里举着点燃的蜡烛,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簇小小的火苗。橘黄色的光晕映亮了一张张年轻的脸,也驱散了方寸之间的黑暗。
很快,几乎每张课桌上都立起了一根蜡烛。有的是白色粗短的“大白杆”,有的是细长的红烛。烛焰在偶尔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人影放大,扭曲地投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教室里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被数十点温暖跳动的烛光填满。
它们连不成片,却各自守着一小圈光明的领地,仿佛一片落在人间的、微缩的星河,又像是秋日田野里零星的、顽强的萤火。
光线昏暗而柔和,没有了日光灯的惨白和清晰,却奇异地营造出一种静谧而专注的氛围。
在这片小小的、温暖的光海里,气氛悄然变了。刚才的惊慌和兴奋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私密、更松弛的状态。
有人真的摊开了习题册,就着昏黄的烛光,蹙眉演算,那跳动的影子仿佛也跟着一起思考;
有人则悄悄从书包深处摸出包着书皮的厚厚小说,武侠的、言情的,迫不及待地翻开,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还有三两个关系好的,凑在一根蜡烛旁,脑袋几乎抵着脑袋,用气声说着悄悄话,讨论着刚才的游戏、某位明星的八卦,或者对某道难题的吐槽,不时发出极力压抑的、吃吃的低笑。
闫占中也不再端坐讲台。他拖了把椅子,坐在教室前门附近,就着门口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和近处一根蜡烛的光,安静地看着他自己的书。
只是偶尔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过这片烛光摇曳的“学海”,并不出声打扰这份因意外而生的、别样的宁静。
陆颖的桌上也立着一根细细的红烛。她面前摊着英语课本,却有些看不进去。烛光将她纤长的睫毛投影在脸颊上,微微颤动。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轻极快地,飘向斜前方那个身影。
姜明也点着一根蜡烛。是最普通的那种白蜡烛,烛泪缓缓堆积。
他坐得笔直,并没有像有些人那样趁机放松。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地理图册,但陆颖注意到,他看得并不快,手指有时会在地图上某个区域无意识地轻轻划过,眼神在跳动的烛光映照下,显得比平日更加深邃,仿佛那地图上不是山川河流,而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橘黄的光晕柔和了他侧脸有些冷硬的线条,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遥远了。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属于自己的那圈光晕里,自成一个小世界,与外界的窃窃私语、烛光晃动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陆颖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因为停电而起的细微慌乱,不知怎么就平复了下去。她悄悄低下头,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英文字母上,只是嘴角,抿起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浅的弧度。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冬夜,寒风偶尔掠过,发出呜呜的轻响。
窗内,烛光点点,光影朦胧,几十个少年人在这一方意外的静谧与温暖里,以各自的方式,度过这个有些特别的夜晚。期末的压力、寒假的诱惑,似乎都暂时退到了这片小小光海之外,变得模糊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