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跳下来的是妹妹姜悦。小丫头穿着崭新的红色羽绒服,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眼睛却亮得惊人,四下张望着寻找哥哥的身影。
紧接着,有些晕车的母亲张慧被父亲搀扶着下了车,她脚刚落地,目光就急切地扫向门口。
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个静静站立、身形挺拔如松的少年身上时,整个人猛地顿住了,眼睛瞬间睁大,嘴唇微张,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这是她儿子明明?
记忆里那个有些胖乎乎、脸蛋圆润、总是带着点憨笑的小男孩影子,与眼前这个肩宽腿长、面容清俊、眼神沉静、站在气派门楼下仿佛自带一股沉凝气场的少年,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起。
才半年多不见,怎么能……变化这么大?瘦了,高了,轮廓分明了,更重要的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完全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张慧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迅速就红了,有惊讶,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陌生又骄傲的悸动。
“哥哥!”姜悦也看到了姜明,欢呼一声就要冲过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和新哥哥的样子弄得有点迟疑,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声音清脆地惊叹:“哥哥,你长好高呀!比爸爸还高吗?”
姜建国正在跟开车送自己到家的侄子拉扯,硬是塞了一百块钱到侄子衣服口袋里。
转过身。他一眼就看到了妻子怔愣泛红的眼眶,看到了小女儿惊奇的模样,也看到了站在崭新、高大的门楼下,静静微笑望着他们的儿子。
那一刻,一路的风尘仆仆,一年的辛苦劳累,似乎都被眼前这幅画面熨帖平复了。
儿子长大了,变样了,但眼神里的那份沉静和此刻的笑意,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妻子和女儿就在身边,眼前是……他一时还不敢仔细打量、但已然觉得无比气派的新家。
一种混合着酸楚、欣慰、自豪和巨大满足感的洪流,猛地冲上心头,让这个习惯了沉默扛起一切的汉子,喉咙也有些发哽。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笑得有些傻气,又无比真心:“明明!站门口干啥,冷!快,快帮你妈拿东西!”
一家人终于团聚在崭新的家门口。
简单的行李从车上卸下,表哥雪海看到姜明如今的样子有些惊讶,随后客气了几句,婉拒了进屋坐坐的邀请,开车离开了。
这边动静不小,尤其是那辆小面包车和姜建国一家明显是“外地回来”的模样,很快就吸引了早起或正准备出门的村民。
“建国回来啦!”
“哎哟,慧嫂子,都回来过年啦!悦悦!还认哩我不?”
“这是……建国家新房子?我的天,真气派!”
“建国,在外面发财了啊!”
路过的、附近的村民纷纷围拢过来,热情地打着招呼,目光在新房和姜建国一家身上来回逡巡,满是好奇和惊叹。
姜建国脸上堆满了笑,一边应和着,一边赶紧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皱巴巴的烟盒,有些笨拙地拆开,给在场的男人们散烟。
“才回来,才回来!”
“上哪发财啊,都是糊口饭吃!”
“是啊,新盖的,还没收拾利索……”
张慧也勉强从见到儿子的巨大冲击和眼前这栋漂亮得不像话的房子的震撼中回过神,挤着笑容和相熟的妇女们寒暄两句,但眼神总忍不住往儿子身上瞟。
姜悦躲到了妈妈身后,好奇又害羞地看着围过来的陌生人。
姜明只是站在父母身后半步,对投来的好奇目光微微点头示意,并不多言。
寒暄了好一阵,眼看着人越聚越多,问话也越发详细,张慧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低声道:“先回家吧,坐了一夜车,累,东西也得收拾。”
姜建国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对众人拱手:“对不住对不住,这刚下车,灰头土脸的,还得先安顿一下,改天,改天再叙!大家忙,大家忙!”
在众人理解的笑声和“快回去歇着”的招呼声中,姜建国一手提起最重的行李,张慧牵着姜悦,姜明默默拿起剩下的包裹,一家人终于转身,走向那两扇敞开的、厚重的深黑色铜艺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