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最初的不真实感和轻微的无措,随着一顿简单的午饭,随着阳光洒满新家的每个角落,终于缓缓沉淀,化作脚踏实地的安定与喜悦。
饭后,姜建国和张慧便有些坐不住了。长途奔波的疲惫似乎被新家的兴奋冲淡,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行动起来——真正地把这个漂亮却还空荡的房子,填上生活的气息,变成他们自己的“家”。
两人就在宽敞的堂屋地上,打开了行李。里面是些换洗衣物,几件给老人和孩子买的、不算时髦但厚实的新衣服,一些在南方买的、本地少见的口味特产,还有姜建国干活的几样趁手工具,用旧报纸裹着。
东西不多,也谈不上贵重,却带着千里之外的烟火气息和他们过去一年的生活痕迹。
姜建国负责把重物和工具归置到一楼那间特意留出的储物室。他蹲在地上,把锤子、扳手、几卷电线、一盒钉子分门别类放好,动作仔细。
张慧则开始整理衣物,把一家四口的冬衣夏装分别放进不同房间的衣柜。她拉开主卧那排顶天立地的大衣柜,摸着光滑的板材内壁,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受,是满足,也有感慨。
收拾完行李,两人又拿了抹布和扫帚,里里外外擦拭打扫起来。其实房子很干净,施工队撤离前做过保洁,但张慧总觉得要自己再擦一遍、摸一遍,心里才更踏实。她擦着厨房光可鉴人的瓷砖墙面,姜建国则检查着门窗是否严实,水龙头是否好用。
打扫的间隙,两人便开始合计。
“他爸,你看这厨房,碗筷倒是有一套,但盘子不够,盛菜的盆也没几个。油盐酱醋也得买,还有蒸馒头的大笼屉,包饺子的盖帘……”张慧一边擦着光洁的灶台,一边絮絮地说。
姜建国点点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学生用的那种软皮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舔了舔笔尖,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盘子,盆,笼屉,盖帘,油盐酱醋。”
“客厅这边,是不是得弄个热水瓶?来客了倒水方便。茶叶也得买点好的。”姜建国环顾着客厅说道。
“嗯,记上。”张慧凑过来看。
“客厅太空了,是不是该买两盆花?还有,过年了,得买点瓜子花生糖果吧?招待客用。”
“对对,花……瓜子花生糖果。”姜建国埋头记下。
“咱卧室那窗帘,是不是薄了点?晚上外头亮,怕影响睡觉。再加一层厚的?”张慧思索着。
“这个不急,等开春再说也行。”姜建国比较务实,“倒是得买点晾衣架,楼上露台那个挺好,但不够用。再买几个塑料凳子,万一客多,沙发坐不下。”
“对对,记上,晾衣架,塑料凳。”
“还有,明天得割点肉,买点菜。冰箱空的,看着心里没底。对了,面好像也不多了,得买袋面。”
“对了,”张慧补充,“得买点红纸,写春联。还要买香烛、鞭炮、年画……过年用的东西,慢慢都得备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平日里话都不算多的夫妻,此刻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围绕着这个新家,发现了无数需要填充的细节。
姜建国就拿着那个小本子,认真地、一笔一划地记录着,神情专注。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显得格外安宁。
“明天腊月二十二,正好逢大集。”姜建国合上本子,语气里带着期待,“到时候咱一起去,照着单子,把这些零碎东西都置办齐了!”
“中!”张慧脸上也露出笑容。
午饭后的时光,安逸而缓慢。姜建国到底在家坐不住,揣上那包在火车上没散完的烟,跟张慧打了声招呼:“我出去转转,找老四他们唠唠。”便背着手,走出了崭新的大门,脚步轻快。
张慧则从储藏室找出几床需要拆洗的旧被褥——那是从老房子带过来的,虽然旧了,但棉花是好棉花,晒洗之后盖着依旧暖和。
她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扫出一片空地,搬个小马扎坐下,开始一针一线地拆被面。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手指翻飞间,棉絮在光线下轻轻飞舞。
她不时抬头,看看在客厅里安静看电视的女儿,看看坐在另一边窗下书桌前写寒假作业的儿子,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柔和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