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期盼与琐碎中滑向周四。
元旦前最后一天的校园,被一种节日特有的躁动与期待彻底点燃。早自习的读书声似乎都比往日多了几分心不在焉,学生们交头接耳,话题总也绕不开下午的晚会。
周四一大早,当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一辆厢式货车便“突突”地驶入了乡联中略显空旷的校园。
货车上跳下四名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在早已等候的教导主任指挥下,开始从车上卸下各种器材——钢管骨架、厚实的木板、深红色的幕布、成卷的电线、以及几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音箱。
他们选择的位置是教学楼与操场之间那片最开阔的水泥空地。这里平时是课间操和集会的场所,此刻将成为临时舞台的搭建地。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金属构件碰撞的脆响、还有工人们简短的呼喝声,打破了校园清晨的宁静,也像一声号角,宣告着盛大节日的正式临近。
许多学生按捺不住好奇,趴在教室窗户上向外张望,看着那个简陋却即将承载无数欢乐与掌声的舞台,一点点从无到有,骨架立起,木板铺就,幕布悬挂。
高年级负责后勤的学生会成员也跑来跑去,帮忙搬运一些轻便物品,脸上洋溢着参与其中的兴奋。
与此同时,学校的音乐老师蒋朝生也早早来到了现场。他今年三十七八岁,身材清瘦,总爱穿着一件半旧但干净的浅灰色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身上带着一种与小乡村环境略显疏离的文艺气息。
这学期给姜明的班级上过几次音乐课,姜明对他的印象是:专业素养不错,一手吉他弹得流畅,钢琴基础也扎实,教学不死板,偶尔还会讲讲乐理和音乐背后的故事。
此刻,蒋老师正蹲在刚刚立起的舞台旁,与工人们一起调试着音响设备。他仔细检查着每一根连接线,测试着麦克风的灵敏度,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和旋钮上灵活拨动,不时对着话筒“喂喂”试音,或轻轻哼唱几个音阶。
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务必让下午的声音效果达到他能力范围内的最佳。
搭建和调试工作持续了一整个上午。当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时,一座披着红绒幕布、挂着“欢庆元旦”字样横幅的简易舞台,已经像模像样地矗立在空地中央。
音箱分立两侧,几个聚光灯的架子也已支好。虽然简陋,但在学生们眼中,已足够庄严和令人向往。
午饭后的校园更加喧腾。各个班级的班主任开始进班,做最后的安排与叮嘱。
闫占中夹着教案走进七年级三班教室时,底下的嗡嗡议论声立刻小了下去,但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的兴奋光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走上讲台,目光扫视全班,脸上是少见的、带着些许可嘱托的郑重。
“同学们,安静一下。”他敲了敲讲桌,“关于下午的元旦晚会,我再强调几点安排,大家听仔细了。”
“第一,下午一点四十,所有人带着自己的凳子,以小组为单位,在教室门口集合,由班长王帅和副班长李洋洋带队,有序前往舞台前指定区域——咱们班的位置在舞台正前方偏左,等会儿班长去看一下具体地点。记住,不许乱跑,不许大声喧哗,注意安全!”
“第二,观看演出期间,保持良好秩序,尊重每一个上台表演的同学和老师,精彩之处可以鼓掌,但不要起哄、吹口哨。这是基本礼貌,也代表咱们班的素质。”
“第三,晚会预计持续到下午五点左右,结束后,同样有序带凳子返回教室,值日生留下打扫,其他人可以放学。明天开始,元旦放假三天,相关注意事项上周已经说过,这里我就不再重复了,都给我记到心里去!”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台下学生们认真,或假装认真听讲的脸,最后将目光落在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姜明,”他点名道,“你跟我来办公室一下。其他同学,可以开始准备了,记住一点四十集合!”
在同学们或羡慕或好奇的注视下,姜明起身,跟着闫占中走出了教室。
教师办公室此时很安静,其他老师大概也都回班安排事宜去了。闫占中走到自己办公桌后,打开旁边的铁皮柜,小心翼翼地将那把用深色布套包裹的长剑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