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安的声音很轻,飘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带着回响:
“师哥他……连弟子都有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计算那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时光。
“毕竟……也已经……两百年了啊。”
一声轻轻的叹息,如同羽毛落地,却承载了太多岁月的重量。
但这叹息并未持续太久。
锦安很快调整了情绪。
侧过头。
眼眸看向陈阳近在咫尺的侧脸,里面重新燃起了急切的光:
“你快给我说说!我师哥……这些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他是怎么过的?他……好不好?”
语气里的关切,几乎要满溢出来。
陈阳自然不敢怠慢。
他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仰头望向那片虚无的黑暗穹顶,仿佛目光能穿透青铜殿壁,看到遥远的过去。
他开始讲述。
从青云峰说起。
说到欧阳华惯常穿着,一尘不染的月白长衫。
说到他闲暇时喜欢独自在峰顶观云,或是下山云游。
说到他温和的性情,不喜争斗,总是教导门下弟子修道先修心,与人为善。
陈阳说得很慢,很细。
将自己记忆中,关于师尊欧阳华的点点滴滴,尽可能清晰地描绘出来。
每说到一处,枕在他右肩的锦安,便会轻轻点头,或是低低地应和一声。
“没错……”
“师哥他,最喜欢穿白衣了。他说那颜色干净,看着心里也舒坦。”
“他啊,从小就向往无拘无束,喜欢到处走走看看。没想到到了东土,还是这样。”
“是啊……”
“他就是那样的性子。看着温和,其实心里最有主意,也最不喜那些打打杀杀,争权夺利的事情。”
“和我不一样……”
锦安的声音很轻,带着追忆的温柔,仿佛陷入了遥远的旧梦。
那些细节,跨越了两百年的生死与光阴,依旧被他牢牢刻在心底。
清晰如昨日。
时间,在这诡异又宁静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陈阳一边与锦安交谈,一边仍分出一缕心神。
维系着那乳白色的雾气化身,在地狱道血色苍穹下继续游荡,为东土修士指引方向,避开十杰日益凶狠的搜寻。
他的本体被锁在青铜大殿。
如此。
约莫过去了半个月。
大殿内景象依旧。
陈阳被锁在池心,左边枕着茫然望天的凤梧,右边靠着倾听追忆的锦安。
三个人,就以这样奇特的姿态,度过了许多个双月轮转的日夜。
直到陈阳的讲述,不可避免地,进行到了最后,也是最沉重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