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音刚落,杨素的肩膀却猛地一颤,随即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抽泣。
那声音很轻,先是鼻子里闷闷的哼唧,像在拼命压抑。
可那压抑的哭声,还是一点点从紧咬的牙关中挤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不断地往下淌。
“我不信……”她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
“你们这些丹师,都是一个样子。”
“嘴上都说着悬壶济世,救人于水火。”
“可转头就把我的族人悄悄炼化,炼成该死的血髓丹!”
她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却依旧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浑身都透着绝望。
“楚宴,你还想骗我……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不甘……
还有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本是南天杨家天君一脉的嫡系子弟,有着结丹修为,一身傲骨,若是当年族中没有生变,天君没有失踪……
她早已修成日月金丹,成为杨家名正言顺的少主,受全族敬仰。
可如今呢?
她被掳到这与世隔绝的一叶岛上,金丹被封,修为尽失,成了任人拿捏的凡人。
日日担惊受怕,生怕一觉醒来,自己与族弟,族妹便成了丹炉里的一滩血水。
还要被这些昔日根本瞧不上的丹师日日折辱,动辄便是一顿棒打。
如今,更是为了苟延残喘,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这般境地,让她怎能不委屈,怎能不崩溃?
陈阳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模样,彻底怔住了。
月光洒在她身上。
她因压抑的哭泣而不住颤抖,紧咬着下唇,不敢放声大哭,连流泪都不敢肆意。
陈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杨素的场景。
那是在东土的齐国。
她站在观礼台上,一身宫装,金丹威压铺天盖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这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扬言要将他抓回南天做丹童。
眼中尽是傲慢与不屑,仿佛他只是一只地上的蝼蚁。
那时的他,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在她的威压下勉强站稳,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要积攒许久。
可如今……
昔日那个需他仰望的存在,却这般狼狈地站在他面前,作践自己。
莫名的情绪从心底涌起。
说不清是唏嘘,还是不忍,或是别的什么……
他沉默着,缓缓迈步,走到杨素身旁,低下头,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她。
杨素正抬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泪,察觉有人走近,连忙抬头,泪眼朦胧地望向陈阳。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抬起泪眼,声音带着讨好与卑微:
“丹师大哥,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能护着我和弟弟妹妹……”
说完,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勇气,她闭眼扑了上来。
便在这时……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厅堂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