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建立以后,佛教由政府统管统护一变而为“信仰自由”、“自主自理”,失去了政府的保护,又外临军队、新派人士甚或各级行政机构的侵夺寺产等一系列的侵害行为,其生存环境已变得艰难。而此时的佛教界,仍是教派林立,相互攻讦。天台、贤首、净土、禅等传统八宗总的说来因循旧习,只图自保,不思进取。太虚、欧阳渐等佛界有识之士则顺应时势,对有清以来的旧佛教进行大的变革,努力建设现代化的“人间佛教”,其影响也很大,使革新发展成为民国佛教的最大特征。
一、“复古革新”与“纳新革新”
民国伊始,直至20世纪30年代中期,佛教界有识之士对佛教进行了变革,取得了一些成效。但由于没能解决教徒良莠不齐、素质过于低下等问题,导致革新未竟全功。当时革新运动的领袖之一太虚在总结这次革新时曾指出:“内不容于腐化僻化之旧僧,外被牵迫于民众之轻蔑于僧,于是除少数之高蹈遐举者,多有反僧而从俗变化其生活者也。有此俗之僧夺与僧之俗变之二端,余十年来有计划有组织有纪律之佛法救世运动,乃为之根本摧破”。[21]太虚此言有些偏激,事实上正是佛界的革新具有成效,才使民国的佛教文化脱胎换骨,日趋繁荣。
民国初年,佛教革新开展之前,中国佛教呈现如下状态。
首先,是清末延续至民国初年的佛教的衰敝不堪。这种衰敝在教理上表现为“讲教者唯知有法华楞严而已,修持者唯知弥陀一句,话头一个而已。解陋行浅,于斯为极”。[22]在佛制佛事佛徒上表现为“试经之例停,传戒之禁驰,渐致释氏之徒不学无术,安于固陋”,以致世人这样评价佛徒,“他们只是赘瘤似的钉在已经铺了一段铁道,或是已经垛起一道围墙的人们身上,教他们再去劳力,劳作了来养他们。他们安分的,吃了睡,睡了吃,像猪似的等待死的来到。不安分的,还要闹出一些不安分的行为。这个最大的赘瘤便是和尚、尼姑”,“现在的和尚道士……只是一些公开的骗子、体面的乞丐、变相的吸血虫,和阻止时代车轮前进的妨碍者”。[23]这使佛界有识之士一方面不得不出面辩解,“社会的人们呵!你们勿误认现在住居庵寺观院的几千几万个光头——除了少数极少数的真正皈依我佛的和尚外——就是佛教的信徒。现在住在庵寺观院的光头,我看他们都不是佛教徒,都不是皈依释迦牟尼的。你看释迦所主张的理论他们有实行的吗?你看现在和尚,终日不是念佛号和念咒语,便是吸烟饮酒。他们所讨论不休的题目,有许多是释迦牟尼所极不愿讨论的;他们所恬然做去的事,有许多是释迦牟尼所禁止人做的。所以我大胆说现在的和尚,不是皈依释迦的,另是方外游民罢了”;另一方面也使他们痛切地认识到,再不及时革新、整顿佛教,佛教就要衰亡了。他们经常引用贾谊《过秦论》中的几句话来提醒全体佛界人士急起革新自身,“亡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亡秦者,秦也,非天下也”。[24]
其次,清末杨仁山复兴佛教的思想已得到广泛认同。杨氏经营金陵刻经处50年,刻经约3000卷,其中包括很多宋元以后在中国佚失的重要佛教著作,这就大大促进了佛教思想的传播。杨仁山还积极兴办佛教教育事业,他创立的“袛洹精舍”,“佛学研究会”培养了很多“高才”,后来成为民国佛教革新运动领袖人物的太虚、欧阳渐都曾做过他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