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晴走下来——白色长靴的细跟踩在楼梯上,每一步都在木质踏板上留下一声清脆的"嗒"。走到林墨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还没系好的鞋带。笑了。眼尾在镜片下面弯了一下。
"喜欢看吗?"
林墨蹲下去系鞋带。站起来时脸是红的。
餐厅里灯光很低,窗外是缓慢流动的车灯和街灯。顾雪晴点了一杯红酒。举杯时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腕内侧那一小块皮肤,和上面喷过香水的位置。
两人聊得很轻松。林墨说起那颗新镜头——说小姨教的低角度拍摄,说还是拍不好。顾雪晴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低头切盘子里的食物。在侧头时,无框眼镜的镜框边缘扫过颧骨上方——然后用中指轻轻推了一下镜架。
但林墨顿了顿。
"怎么了?"
"没怎么。"
顾雪晴又推了一下眼镜。那个角度的目光穿透了镜片,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晚宴结束时,林墨牵住了顾雪晴的手。在餐厅门口,在满街的圣诞灯串下面,在路过的行人面前。顾雪晴低头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十指交扣。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街灯和橱窗里的圣诞装饰把整条街照得很亮。顾雪晴的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林墨的球鞋踩在旁边,偶尔有车从旁边驶过——车灯扫过两个背影——一个穿着酒红色毛衣和长靴的女人,一个穿着深灰大衣的年轻人,手牵手走在圣诞夜的街上。
和今晚街上其他所有情侣一样。
回到家中,林墨说"等一下",然后先走进客厅。顾雪晴听到黑暗中有走动的声音,灯光亮起——然后林墨说"可以进来了"。
顾雪晴看向客厅。
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客厅正中央。比顾雪晴高出一个头——树冠几乎触到天花板。暖金色的灯串缠绕在枝叶间,光点闪烁的节奏很慢,像呼吸。银色的松果和红色的小铃铛挂在枝头,树下堆着几个系缎带的礼盒。
天花板上——在圣诞树正上方——挂着一束槲寄生。绿色的叶片之间缀着白色的浆果,用一根透明的鱼线悬在吊灯旁边。位置被精心计算过——站在树下抬头,槲寄生刚好在视野正中央。
顾雪晴站在门口。镜片后面,眼睛里的金色灯串光点在微微晃动。没有说话。一只手按在门框上——按得很用力,指节泛白。
"你怎么——"声音轻到几乎只有气声——"你什么时候弄的?"
林墨走到圣诞树下,转过身。
"妈妈。过来。"
顾雪晴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走到圣诞树下,站在林墨面前。头顶正上方是槲寄生——白色浆果在灯串的金光里泛着柔光。
林墨看着顾雪晴的眼睛。声音不高,但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练习了很多遍但说出来时仍然带着第一次说时的颤抖。
"致天下最美的妈妈。"
顾雪晴的睫毛猛颤了一下。
"圣诞快乐。"
镜片后面有水光在汇聚。
"我爱你。"
眼泪从镜片下方滑下来——第一颗落在酒红色毛衣上,第二颗顾雪晴用手指接住了。把手放在嘴边,眼泪绕过指尖继续往下。肩膀在抖。
"这句话——"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你写在卡片上的时候——"
林墨怔住了。
她从包臀裙口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封。金色信封,红色缎带。放在林墨手心。
里面是一张塑封过的卡片——纸的边缘已经泛黄,塑封把每一道折痕都保护得很好。正面,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
「致天下最美的妈妈」
「圣诞快乐」
「我爱你」
「圣诞愿望:长大了我要娶妈妈!」
最下面一个火柴人——圆圆头,五根线的手指,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墨」。
林墨五岁时送的圣诞卡片。
他盯着看了很久。翻过来——背面是新加上去的批注,墨迹是新的,字是顾雪晴的,每个收笔都有轻颤的痕迹:
「致我最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