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出他了,有人没认出但打听到了,有人甚至连打听都不打听,只看他的年龄和空窗期就摇了摇头。
三十四岁,七年没碰过游戏开发,在这个二十五岁就被称为“老员工”的行业里,他像一块被嚼过的口香糖,粘在哪里都让人觉得恶心。
他开始降低标准。
从大厂降到中型公司,从中型公司降到小工作室,从小工作室降到外包团队。
他甚至去了一家做棋牌游戏的公司,那个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福建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看了一眼他的简历,说:“你以前做单机的?单机不赚钱的啦,你来了要学做棋牌,麻将会不会?斗地主会不会?”鸡零说会。
老板说:“那行,你先试岗三天。”试岗第三天,老板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我查了一下,你以前那个游戏……算了,你走吧。”鸡零没有问为什么。
他拿了三天的工资,两百四十块钱,装在信封里,薄薄的一叠。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换个行业。
送外卖?
他的膝盖不行,蹲了十年监狱,膝盖早就废了。
跑滴滴?
他没有车,连驾照都没有。
去工厂?
他的手指还在,但脑子已经跟不上了,那些流水线上的活他干不来,他的手是写字的手,不是拧螺丝的手。
他甚至去了一家殡仪馆应聘,人家问他怕不怕死人,他说不怕,人家又问他会什么,他说会写故事,人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一个名字——奇点互娱。
一家做国产galgame的公司,规模不大,但口碑不错。
招聘岗位是“剧情策划”,要求是“热爱文字,对情感描写有独到理解,有相关经验者优先”。
他没有抱任何希望,把简历投了过去。
第二天,电话响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冬天的冰棱落在瓷盘上。
“鸡零先生吗?我是奇点互娱的HR,请问您明天下午三点方便来面试吗?”
鸡零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方便。”
挂了电话,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忽然觉得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个人。他又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像,就是一块水渍。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他就到了奇点互娱的楼下。
他在路边的花坛边上坐了一会儿,抽了两根烟,然后把烟头掐灭,弹进了垃圾桶。
他整了整衣领——那件衬衫是他从地下室出来之后在批发市场买的,三十五块钱,领子有点歪,扣子有一颗颜色不一样。
他又整了整,觉得怎么整都是歪的,索性不整了。
电梯上了十二楼,前台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您好,请问您找谁?”
“面试,剧情策划。”
女孩翻了翻登记本,抬头看了他一眼。“鸡零先生?”
“对。”
“请跟我来。”
她把他带进了一间会议室,倒了一杯水,说“稍等”。
鸡零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着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会议室不大,墙上贴着几张游戏海报,都是他们家的产品——《夏日协奏曲》《星光咖啡馆》《恋爱绮谭》——都是些他听说过但没玩过的游戏。
海报上的女孩穿着校服,笑容甜美,眼睛里全是星星。
门开了。
鸡零抬起头,然后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裙,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