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在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他才用尽全身力气,从她的身体里退了出来。
那一声黏腻而湿润的'啵'声,在这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对这场荒唐闹剧的最终宣判。
他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没有去看绫华,只是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自己那沾满了罪证的双手,身体微微颤抖着。
绫华也缓缓地坐起身来,任由那件破烂的和服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的春光。
她没有试图遮掩,也没有哭泣。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跌坐在地、陷入自我世界的兄长。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地上是破碎的衣物、倾倒的茶杯,还有那片象征着他们血亲关系彻底崩坏的、令人作呕的污迹。
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没有痛哭流涕的忏悔,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毁灭性,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将他们一同拖入了名为'绝望'的、永恒的深渊。
太美了……这画面实在是太美了…… 我压抑住喉咙里的笑声,手中的留影机忠实地记录着这沉默的每一秒。
这才是我的复仇,一场不需要刀光剑影,只需让他们静静对视,就能将彼此灵魂彻底碾碎的,完美的艺术。
留影机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我掌心留下最后一点余温,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我小心翼翼的将那卷记录了神明堕落凡尘全过程的胶卷取了出来。
这小小的一卷东西,比稻妻城里任何一把名刀都更加锋利,它足以将神里家的百年声望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将这胜利的果实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紧贴着我的皮肤,感受着它带来的、那份足以让我战栗的成就感。
接着,我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枚小巧的金属家徽--它们都属于天领奉行的九条家。
我将它们牢牢地按嵌在留影机外壳上预留的凹槽里,一件完美的栽赃嫁祸的'证物'就此诞生。
神里绫人,我不仅要摧毁你的精神,还要让你陷入与另外两家奉行的猜忌与内斗之中。
这盘棋,你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我将这伪造的证物悄悄放置在庭院一处必经之路的草丛里,等待某个'幸运'的仆人明天清晨发现它。
做完这一切,我重新潜回那片熟悉的阴影,将注意力投向那间已然沦为人间地狱的书房。
那令人窒息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神里绫人那如同死灰般的声音响起,空洞而沙哑,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来人。”他甚至没有力气提高音量,但门外忠诚的侍女还是立刻听到了。
很快,一名被认为是屋敷里最沉稳可靠的女仆--花里,走了进来。
她看到房内的景象时,瞳孔猛地一缩,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发出任何惊呼,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
绫华,那个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剧烈风暴的女孩,此刻脸上却异常平静,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和服,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梦。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表现出痛苦。
这适应力……真是令人着迷。
“花里,”绫人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送大小姐回房间休息……为她……清洗身体。”他每说一个字,身体都仿佛要被抽空一分。花里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便走到绫华身边,搀扶起她。绫华顺从地站了起来,在被扶着离开书房门口时,她回头,用一种我无法读懂的、深邃而复杂的目光,看了眼那个依旧跌坐在地上、如同石像般的兄长。
当房门被轻轻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之后,神里绫人那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
他再也无法维持社奉行大人的体面,也无法维持一个兄长的尊严。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双掌之中,宽阔的肩膀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的、无声的泣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