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里满是恳切,还有她熟悉的温柔。
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想问“你骗我时心里可曾有过不安”,可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累了,”她说,“想休息了。”
声音平静,连她自己都惊讶。
原来极致的失望,是发不出火的。
那些委屈、愤怒、被欺骗的痛楚,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化作一片冰冷的麻木。
温正义看着她苍白的脸,终究没再说什么,默默退出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秦晚舒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人,毫无喜气。她慢慢取下发簪,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
原来她所以为的新生活的开始,不过是另一个女人故事的重复。而她,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爱他。这份爱,成了束缚她自己的枷锁。
秦晚舒日渐消瘦。
她常常独自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望着远处的海港出神。
温公馆的佣人私下议论,说五太太来了一个月,话没说上几句,人却瘦了一圈。
大太太偶尔会端着一盅燕窝来看她,温言劝道:“妹妹要想开些,这世道,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秦晚舒只是淡淡一笑,她知道大太太是好意,可这话听着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另外几位太太倒也没有为难她,二太太整日忙着打麻将,三太太专心教大少爷读书,四太太最爱逛街跳舞。
她们各有各的天地,与这个从内地来的、沉默寡言的五太太,始终聊不到一块去。
温正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疼得不得了。
他变着法子哄她开心,带她去浅水湾游泳,去半岛酒店吃西餐,买最新式的旗袍和首饰,可秦晚舒总是淡淡的。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说起,在温州老家的院子里,母亲曾种过一片玫瑰。“春天开花时,满院子都是香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第二天,温公馆外的空地上就来了一群工人。
温正义亲自指挥,运来最好的土壤,从欧洲空运玫瑰苗。
他挽起袖子,和工人一起挖坑、培土,忙得满头大汗。
秦晚舒站在窗前,看着他在烈日下忙碌的身影。
香港的夏天湿热难耐,他的白衬衫很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
有工人递水给他,他摆摆手,继续弯腰种花。
一个月后,玫瑰开了。
那天清晨,秦晚舒推开窗,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整个院子变成了玫瑰的海洋,层层叠叠,在晨光中带着露水,香气一直飘到二楼。
温正义站在花丛中,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阳光照在他身上,也照在那些为她盛开的玫瑰上。
秦晚舒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风吹过,玫瑰摇曳,像一片流动的锦绣。
眼泪无法自控的落了下来,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个男人欺骗了她,可此刻的真心,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慢慢走下楼,站在玫瑰丛中。
温正义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晚舒,我知道我亏欠你太多。但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就像这些花,每一株都是我亲手种的。”
秦晚舒低头看着那些带刺的枝条,爱情或许就像这玫瑰园,美丽与刺痛本就共生。而她,已经身在其中,无处可逃。
次年,香港的秋末,温梨在傍晚出生。
雨下了一整天,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产房里的哭声响亮而清澈,接生的护士笑着贺喜:“恭喜温先生,是位小公主。”
温正义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生命,她的手那么小,五指却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秦晚舒虚弱的手:“晚舒,你看,我们的女儿。”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前面五个都是儿子,这是温家第一个女孩。
秦晚舒疲惫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女儿皱巴巴的小脸上。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房间里只剩下婴儿细微的呼吸声。
“我想起以前在温州的时候,”秦晚舒忽然轻声说,目光望向窗外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夜色,“我家的院子里种了几株梨树。每到春天,梨花开了,白茫茫一片。若是碰上下雨,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香气淡淡的,能飘进屋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