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送方韵去戏院那天下着暴雨,只说了六个字:“要么出头,要么死。”没想到方韵真就混出了名堂,跟着班主学戏时,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子。
有次裴司半夜路过戏院后巷,看见她对着水洼练身段,月白色戏服下摆全溅满了泥点子。
方韵现在翘着兰花指剥杏仁的动作,还是当年跟太平戏院老倌学的,现在她手腕内侧那个烟疤已经淡了。
方韵慢条斯理地剥着杏仁,指甲染着朱红色的蔻丹。
她看着台上花旦甩水袖的动作,漫不经心道:“温慕云最近盯我盯得紧,连给阿梨送碗糖水都要佣人先验过。”
裴司眯着眼吐出一口烟,没接话。
“前些天在灵堂上,”方韵捻起一颗杏仁放进嘴里,“当着阿梨的面,就要套我话,说什么'老爷子走得蹊跷'。”她轻笑一声,“要不是老大来得及时,这脏水可就泼成了。”
裴司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指间的香烟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今天也是,”方韵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要不是温慕云带着阿梨出门饮茶,我也溜不出来。”
裴司听到这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心情怎么样?”
方韵侧目看了他一眼,才道:“出门时挺开心的,蹦蹦跳跳的。”
裴司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方韵识相地转移话题:“温景珩从英国回来后,去阿梨房里待了两次,每次去待的时间都不长,之后就闭门不出,连三餐都是佣人送到门口。”
方韵正要再说什么,裴司突然冷笑一声:“温慕云是故意放你过来透消息的。”
她指尖一顿,杏仁壳在指间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你当他真不知道你是我的人?”裴司掸了掸烟灰,眼神阴鸷,“温家上上下下,哪件事能瞒过他的眼睛?”
戏台上的锣鼓点突然急促起来,花旦的唱腔拔高了一个调。
方韵借着看戏的姿势微微偏头,余光扫过戏院二楼的几个角落,果然有两个生面孔正假装看戏,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他知道你今天会来见我,”裴司吐出一口烟圈,“特意带阿梨出门,就是给你制造机会。”
方韵轻轻“啧”了一声,难怪今日出门时,守在温公馆后门的保镖突然换成了生面孔,她还以为是温慕云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