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拨动到整点，安檀迷茫地看向场门口，季茗仍旧没有出现。
柯忒尔把她的担忧捕捉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靠近几步：“他有发什么讯息说明吗？”
“还没，”类似太阳雨与草本植物混合的清香从身侧飘来，安檀鼻尖微动，“我问问。”
【AT】阿茗，怎么没来训练场？
……
【阿茗】有点生病。
【AT】严重吗？我来找你吧。
【阿茗】没事的，你专心训练就好，时间不多了。
安檀关闭光脑，思索片刻，还是打开添了一句“那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休息，等我训练结束来看你。”
没有回复。
“怎么了？脸色变得好难看。”柯忒尔不经意地问道，轻拍她的肩。
“阿茗说他生病了，我们先训练吧。”
安檀捏了捏发酸的眉心，重新看向柯忒尔时勉强撑起一个微笑：“我们今天练什么？”
柯忒尔沉默一瞬，眸光微动：“就练机甲吧？”
“诶？”
安檀被他牵着手腕拉上机甲舱内，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亲昵而不越界的动作，让安檀被扑面而来的清香包围。
昔日搭档换了样，光弧面罩上折射出他们并肩的模样。他眼底的流光与机甲幽紫的星带相交辉映，恰似广袤宇宙中两颗闪烁的星。
星星牙牙学语：“嗯……不可以么？”
气流变得黏腻焦灼，安檀听到她心底的声音，在说：“可以。”
开启保护环，柯忒尔轻笑，靠在驾驶位上的姿态是演习过千百遍的轻松自如。
舱门在无声的轰鸣逐渐关合。
有人的心跳代替了它的预告。
“你可以试一试更激进的战斗方式，”柯忒尔专注地操纵着驾驶台，侧颜秾艳昳丽，落下的光影都为之偏爱，“我观摩你们训练的时候就在想是哪里漏了拍？你自己有察觉到么，战斗间隙的僵直并没有很好地做到避免。”
安檀当然知道：“阿茗体能和力量等级较低，催动精神力的上限会低一些，我习惯分出精神力辅佐他控制机甲。”
“这样不行，”柯忒尔果决地给出答案，“如果只是想通过初赛，你可以兼顾驾驶员与指挥员两职，但在校赛，一点点差错都会导致与名额失之交臂。”
“安檀，我明白你很想参加最后的竞赛，但这条路必定艰难，何况你在参赛者中年纪偏小，本身缺乏以年计算的战斗经验。”
安檀无言地望着他，属于指挥员的精神力在机甲透明层壳里静静流淌，最终化为一次又一次精准的能量光柱。
以荒瘠星球为背景的模拟战场上，星兽在超S级机甲的进攻下散作余烬。战火纷飞中，唯一令人安心的光融进他眼底的星河。
“你需要更好的、更适合你的……搭档，等到混合校赛以个人标准晋级，搭档不固定是常事。”
“如果可以，我们可以一起。”
“对不起。”
是安檀先止住了话。
她看见那条星河在晃动，在分裂，坠落不见底的黑洞，不再唯美夺目。
“柯忒尔学长，我很感谢你的指点，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们可能不会是合适的搭档。”
柯忒尔停止操纵机甲，转而看她真挚的眼。
“或许你对我而言是更好的，但我对你而言不是。说到底，我只是个精神力等级高了那么些的新生。学长是3S级的Alpha，应该也配3S级的Alpha才更有胜算，不是吗。”
一句“我只在乎你”卡在喉中，无端的酸意顺着声道爬了上来，像泡沫一触即破却又苦涩四溅，柯忒尔拳心慢慢收紧，连指节都绷得失色。
“这是真正的答案吗？”他缓缓问出上文不接下文的一句。
“仅我而言，答案也是真实的，”安檀缓缓露出一个，清浅而不失礼貌的笑，“在我的理念里，驾驶员和指挥员是深度绑定的、思维一体的、不可分割的，他们共同决定机甲的灵魂……所以，我一直坚信阿茗便是最适合我的搭档。我不会放弃他，也不能放弃他，我的荣誉和胜败都只会与他一同分享。倘若输了，那便是输了，明年我们再努力参加就好。”
沉默持续到虚拟战场消散，训练场的景象复原，柯忒尔才低声吐出一句：“……真羡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