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抱着习齐在床上躺下盖上棉被,紧紧地抱着把满是冷汗的身体摀热,他想了很多。
半个小时后,疲累的习齐睡去。
一个小时后,前一晚只睡五个小时的x跟着睡着。
30
四点整的闹鐘准时响起,习齐醒来时有些困扰,他又断片儿了,不太确定为什么x会抱着他,只有碎片化的印象。
x按掉习齐手机定的闹鐘后,重新揽住习齐,他们面对面脸靠得有点近,x莫测的眼珠子眨也不眨,把发生的事情解释给他听。听完后习齐跟他道谢。x下床从柜子里找出伤药,捲起习齐的裤管蹲在地上帮他擦。
x:「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习齐:「加大药量就可以控制,但是那会让我整天昏昏沉沉甚么事都不能做,心情不太有起伏。」
x:「那样活着有甚么意思啊。」
习齐:「没甚么意思。」
x低着头,露出一截脖子,细碎的瀏海随着动作微微摇动。
「等一下想吃甚么?」
他捲下习齐的裤管,站起身,招手让习齐跟着他。这一层公寓在大楼六楼,房东装潢了一下,隔出10间雅房,外头有共用卫浴和公共空间,包括一间小型厨房。
x在冰箱里翻翻找找,「吃番茄鸡蛋麵行吗?」
习齐说:「我不饿,不用准备我的。」
「还是吃点吧,你的脸色一看就低血糖。」x转身在砧板上摆放食材,再次跟他确认,掰着手指头问:「番茄、鸡蛋和麵,你都能吃吧?」
习齐点头。
「葱可以吧?五花肉可以吧?」
习齐点头。
x开始熟练动作,十分鐘后,两人一人端着一碗麵坐在公共区域的餐桌上。
吃麵时,x发问:「吃完麵后你有想干麻吗?」
他说:「要回去。五点半前要到,不然我哥下班找不到我会紧张。」
这时习齐才突然想到等等回家他还要再跟肖桓吃一顿晚餐。
「嗯,我载你。时间还很多你慢慢吃。」
x对他的态度实在太自然,似乎接受他所有的行为,给他一定程度的关怀又不过分探听,一般人在发现客人在自己家中忽然开始有自残行为时会这么处变不惊吗?
他放下筷子,「你……不觉得我有点怪吗?」
x正吸溜着一筷子的麵条大快朵颐,闻言挑眉。
习齐试图提醒对方,「我精神上有问题,要靠药物控制,会带来麻烦。」
x咀嚼着麵条,口齿不清,「我知道,没关係。」
习齐不解,「为什么?」
x吞下麵条,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为什么……?」
他重复一遍,似乎在问自己,而后道:「大概是因为你跟我妈很像吧。」
他认真地解释,语气平静无波,他总是有这个能力,冷静地陈述事实不带评价意味,即使脑海中闪现的是自己母亲上吊的画面。
「总是很难受的样子,不太会表达,难受到必须自残才能移转心理上的痛苦,徬徨着该怎么办。」
x放下筷子,仰后靠着椅背,直直地望尽习齐眼底,拨开层层外衣,直指内心。
「这个社会给画出一道框架要求所有人符合正确的形状,做不到的人就会很辛苦。为了塞入正确的形状,我妈习惯压抑情绪,假装一切没事,外表正常,但实际上难受的感觉不会因此消失,只会不断在潜意识里累积,最后就变成医生口中的『病』和那些『无法控制的奇怪行为』。」
「为了维持秩序,社会的运行本就应该有框架,该讨论的是框架的大小和形状。就我的观点,这个时代对大多数人都过于苛刻,普通人存活都尚且不易,何况是像你们这样的人……脆弱的人。」
脆弱……习齐不知作何感想。在一般语境里形容人「脆弱」有负面意思,无法承担压力、爱哭、需要被细心呵护……这些确实是他,一个懦弱无能不坚强的人格,被同情的存在。
被清淡地点出来这项特质,他毫无反抗地想,啊,没错,事实就是如此。
只听x又说:「只是,你们又有什么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