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璃闭上嘴,把脸转向另一边。那边是马奴蹲在祭坛旁的大盆药液前,用兽骨臼捣着什么,臼里冒出一股刺鼻的苦腥味。药液是这三个月来马奴每天给她灌的安胎药,他改良了不下二十版的配方,从最开始的八味草药加到了一百零八味,其中有三十七味毒草用火蚕血中和了毒性,非他亲手调配无人敢用。能把这头母兽和她肚子里的孽种一起养到足月,是他在灵兽配种史上想都不曾想过的高光时刻。他此刻的心情不是怜悯,是紧张——像守了三个月的珍贵胚胎临盆,他比产妇还急。
宫缩。
第一阵宫缩来得像刀子捅进下腹再狠狠搅一圈。苏清璃整个身体弓了起来,背脊离地三寸,嘴张大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疼痛太剧烈把声带锁死了。她的阴道口在收缩,肉眼可见的痉挛从会阴蔓延到小腹,紫色的羊水混合物被宫缩挤压喷出来,溅在白玉祭坛上画出一道扭曲的水痕。萧婉拿着留影玉凑近拍特写,镜头距离她的阴户不到一寸。她看不见萧婉,但她感觉到头顶上方那枚留影玉正在嗡嗡低鸣,像一只苍蝇趴在她额头。
宫缩间隔极短。第一阵刚过不到二十息,第二阵就撞了上来——这次更猛,子宫口被从里面撞开的疼痛让她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抓进白玉祭坛抓出十道血痕指甲断了三根。她终于叫出了声,不是人的叫声,是兽的低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沉闷的嚎叫,和双头犼在屋外对天叫的声音一模一样。
马奴掰开她的嘴灌了半碗药液。药液入口辛辣,顺着食道下去在腹中化成一股热气直冲子宫,短暂地缓解了撕裂感但加剧了胎动——药力刺激胎儿,胎儿在子宫里开始剧烈挣扎,透过腹部皮肤可以看见一团拳头大小的凸起在肚脐下方左冲右撞,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紫光从肚皮下透出来,将她的肚脐眼周围照得像一枚透光的紫玉。
“产道开了。”马奴蹲在她腿间,手指检查了一下宫口的扩张程度。他的手指拔出来时沾满了紫色粘液和血丝的混合物,在药液盆里涮了涮。“不足三指宽。但胎位不对——这崽子不是头先出来的。”
横位。
胎儿在子宫里横过来了。正常分娩是头朝下或臀朝下,这个孽种是横着躺在产道口,肩膀卡住了宫颈。苏清璃的身体本能地知道这个信息——她的子宫在痉挛,宫颈口被撑到三指宽后不再扩张,反而被胎儿的肩胛骨死死卡住。每一次宫缩都把胎儿往外推一分,但胎儿骨头太硬推不出去又弹回来,像一把钝刀子反复锯着她的产道内壁。
她的尖叫从兽嚎变成了断续的、气若游丝的呻吟。汗已经流干了,皮肤开始发凉,苍白的嘴唇一开一合像被扔上岸的鱼嘴。马奴抬头看了林泽一眼。林泽仍然闭着眼,但他坐下的引灵回路已经开始发光——分娩过程中的母体痛苦本身也是绿道可以吸收的灵力,苏清璃每叫一声,她体内溢散的生命灵力和胎儿的兽性灵力就沿着灵路往林泽丹田流一分。
“少主,”马奴说,“胎位不正,生不下来。再拖母兽会力竭。”
林泽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在暗紫色的劫云光晕下显得很平静,瞳孔深处有幽绿的火苗在跳。他看着祭坛上被剧痛扭成一团的母亲,看了两息,然后说:“用雪蟒。它的尾巴比人手指细,会自己找缝钻。”
马奴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这不是人的接生法,是兽的接生法。雪蟒三个月前缠在苏清璃身上交配时就熟悉了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和温度,这条蛇的记忆比人更精确。他掐诀,口中发出一串低沉的嘶嘶声——和蛇语一模一样。屋外的雪蟒像是早就等在门口一样,蛇头从门口探进来,然后是五丈长的蟒身,无声地滑过地面,盘上祭坛。
它比三个月前更大了。在万兽苑的喂养下腰身粗了一圈,白银鳞片更亮,两颗蛇头一前一后悬在苏清璃身体上方,四只竖瞳同时注视着她布满紫斑的肚子。它认出了她的气味——那个和它在干草上缠了整整十天的母兽。蛇信探出来在苏清璃脸上舔了一下,凉丝丝的,和三个月前完全相同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