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也去。”苏清璃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唇角的弧度只维持了两息就散了,但眼睛里还留着一点笑意,像蜡烛吹灭后余烬里的最后一点红光。“哥哥要去很高的地方。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马奴爷爷。”
“叫掌院。”马奴在门口纠正。
“叫爷爷。”苏清璃头也不回地说。
马奴闭嘴了。
九月初九,辰时三刻。
九重天云台。
这座云台是太虚剑宗开派祖师留下的飞升圣地,悬浮在主峰上空九百丈处,由九根玄铁锁链与地面山峰相连。台面是整块的万年寒玉,直径九十九丈,边缘刻着周天星斗阵图,正中是一根三丈高的白玉飞升柱。通常情况下,飞升者独自登台,以毕生修为冲击飞升柱,柱亮则道成。但今天,九重天云台上不止一个人。
林泽站在飞升柱正前方。他身穿崭新的黑底绿纹飞升法袍,腰束墨玉带,头戴十二瓣莲花金冠——这身装扮是萧婉花了整整一个月设计定制的,黑色代表绿道的阴秽本源,绿纹代表堕落灵力的流转纹路,十二瓣莲花金冠则是对传统飞升冠冕的公然嘲弄。他站在那里,身形修长挺拔,面容在晨光中显出几分清冷。和二十岁时的他相比,五官没有太大变化,但眉眼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杀气,不是阴鸷,而是一种极深的平静,像深渊的水面,看不见底,也没有波澜。
在他身后三步处,苏清璃跪在寒玉台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特制的“飞升祭服”——材质是半透明的灵感丝,白光下看似寻常白纱,但只要灌注灵力就会逐渐透明。祭服的设计极简,没有任何纹饰,只有腰间系着一条极细的银链,链尾垂到地面,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琉璃花。她的头发没有绾髻,就这么披散在背后,青丝如墨,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只在眉心重新点了一颗朱砂痣——是她自己要求点的。她跪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腰背挺直,眼睛看着地面,神情很平静。和十年前站在主殿高台上接受万人朝拜的掌教仙子相比,她的容貌更年轻了,身姿更纤弱了,但肩膀的线条反而更松弛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不用再端着了。
台下。
九重天云台下方,主峰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三千金符贵宾按身份高低列成九圈,最内圈是七宗十三派的掌门和三位渡劫期老怪,中间是各派真传弟子和散修高手,外圈是太虚剑宗的内外门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台之上——透过云台边缘的半透明防护法阵,可以清晰地看到台上的一切。
萧婉带着极乐园执事团在广场东侧维持秩序。她今天穿的是极乐园的正式执事袍,腰间挂着留影玉收纳匣,手里拿着名册核对到场宾客。她用留影玉扫了一圈,发现各派密使全到齐了,低声对身边的执事说了句:“比仙道大会还齐。”
马奴站在广场边缘靠近山崖的位置,怀里抱着三岁的璃儿。璃儿的蛇尾从马奴臂弯里垂下去,尾尖一晃一晃地扫着地面。她今天穿了一件小小的银白裙子——是苏清璃亲手缝的,腰身以下改成了裙子样式盖住蛇尾,只在裙摆下露出一截银鳞尾尖。她趴在马奴肩上,仰头看着云台上那两个小小的人影,金瞳在晨光下眯成两条竖线。
“娘亲。”她伸手指着云台上跪着的白影。
马奴没说话,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
辰时四刻,飞升仪式正式开始。
林泽转过身,面向跪在地上的苏清璃。他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依次放在寒玉台上:一柄银色短匕,一面铜镜,一枚拇指大的琉璃珠。这三样东西分别是“割缘”“照魂”“封灵”——飞升者以血缘至亲祭献时使用的法器。正统飞升仪式中也有祭献环节,但祭献的是灵兽或灵药,从没有人祭献过活人,更没有人祭献过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