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她不害怕张启山发火。
会发火只代表有情绪,情绪可以被煽动就可以被解决。
然而张启山不是会情绪失控的人,能在书房高悬“天下为公”的匾额,就说明他的确是怀着报效祖国的想法才投身军校,而不仅仅是为了权力。
生气应该谈不上,顶多是对她有一点失望吧。
GMD军队谎报功绩、夸大敌军人数是他们的事,张启山满身刀伤枪伤无一不是血肉之躯挡下,她嘴上说自己是他最信赖的亲人,却在家书里含沙射影,更对打仗毫无敬畏之心。
越明珠满脸羞愧,“表哥,我不该不知轻重的伪造这个伪造那个,对不起。”
这件事是她欠缺考虑,挨骂也认了。
张启山背对窗户坐着,微光沉入眼中,令人捉摸不透。
“信我看了,并无轻佻之处。”
没想到金大腿会说出这种话来,越明珠心里咯噔了一下,更加诚惶诚恐了:“我有,我还写小鱼城外剿匪,身负重伤仍在坚守......”
不仅伪造敌人,还伪造人数,夸大事实。
金大腿亲自上阵跟敌人拼刺枪,她却在信上‘冷嘲热讽’。
听出她的惴惴不安,张启山顿了顿,态度逐渐缓和起来,“小鱼的确在城外剿匪,歼灭人数并无掺假,受伤也属实,你没有不知轻重。”
城外百姓常年负债而今又失了田地,再坚强勤劳的人也逃不过天灾人祸,那段时间不分男女,不分老少,常常半夜哭嚎。
最后不少人铤而走险,落地为匪。
“小鱼受伤了?”
“皮外伤。”
“......”
所以。
她愣愣回神,这算阴差阳错被救了吗?
张小楼怕她万一问起张小鱼他又不能不说,所以干脆借那个时机让她以为是谎报,实则剿匪是真,受伤也是真。
原来,造假的只有她。
她背刺金大腿在前,那张小楼背刺她也算不得什么了。
纤长而浓稠的睫毛颤了颤,“表哥你相信我,我没想伤你的心。”
张启山沉默,他当然知道明珠没有恶意,就算她没有不顾自身安危去赈灾,那封信他也从未放在心上。
人需要一些美好的东西,尤其是身处困境的时候。
她去了那样一个容易暴露人性丑恶的地方还能保持真诚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那么所谓的不知轻重也不过是她心中的一点浩然气,张启山不认为其中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他只是想不通还没开始对她说重话,怎么就变得脆弱敏感起来。
“明珠。”昏黄光影中,张启山无奈起身绕过书桌,“我提信不是为了训话。”
满是折痕和裂痕的信纸卷成筒状被他轻飘飘敲在她头顶,与其说是惩罚,更像拂去心上尘埃的一阵清风。
“而是想告诉你,你哥哥没跟他们同流合污。”
他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你也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