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珠认真询问：“是命令吗？”
“是请求。”
“如果我不答应呢？”
张日山笑了下，“还望小姐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
他身材高挑，气质周正，往跟前一站，比过去多了一丝沉稳，也比过去陌生。
越明珠微微蹙眉，想了想，到底没为难他。
放弃出门的打算，走没两步她忽然在楼梯口停下，凝视他片刻，“你还好吗？”
是不是战场上遇到了什么。
张家人善于规避危险，从小就在悬崖峭壁淬炼应变能力，能让他心态骤变，应该不是小事。
“我很好。”他顿了顿，像是在掩饰什么，转移话题：“小姐倒是晒黑许多。”
越明珠呆滞地微微张开嘴，好半天才咽下这口气。
——算你狠！
扶墙回房，她对着镜子照了许久。
把衣领稍稍往下拉，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色差，不对比根本看不出来，张日山是怎么看出来的。
【别生气，他是关心宿主。】
“小姐，你哪里不舒服吗？”捧珠正在插花，抬头看见她坐在梳妆镜前半天不动。
越明珠十分满意自己五官渐渐长开，心情愉快地擦了点香水，“没事。”
【不气不气，气坏伤身体。】
她确实晒黑了，实话有什么好气的。
忙碌太久，突然停下来越明珠还有些不适应。
等到傍晚，她数着时间拨通曲家电话，从曲冰口中得知狗五和齐铁嘴跟委员打过招呼，他们也准备撤了，至于伙计，会留下一些继续帮忙到下个月。
这样也好。
长沙逐渐恢复烟火气，齐铁嘴的小香堂也可以重开，不用和狗五在仓库吃灰了。
十一月，城内情势持续紧绷。
张启山直到中旬才有空乘车前往解家。
省去寒暄，解九端起茶杯，旁听佛爷翻卷簌簌作响，脑海中闪过阎王点卯四个大字。
要钱不要命怪得了谁。
这个节骨眼儿上把制造枪炮、弹药的矿产偷运出洞庭湖高价卖给日本人，输送造子弹的原料来打中国人，这些卖国贼死不足惜。
张启山手里拿着的正是解九全面清查出来的资敌名单。
解家庭院深秋依然郁郁葱葱，几簇碧绿的冬青在风中摇摆，这种草有药用价值，可煎水内服，也可捣烂外敷。
解九斟茶，颜色亮如琥珀。
张启山搁下名册，“你头疼的毛病怎么样？”
他笑着点头：“吃了化神医开的药好多了。”
能被问候一句解九已经颇感惊讶，行军打仗讲究效率，佛爷不是嘘寒问暖的性子又公务缠身，便紧着正事提。
“武汉洪水刚退，诸多船户与小轮公司接连破产。我评估了一下，如果全部收购过来，虽然不能买断长江上游的货运航线权，总好过任由日商英商独占航线专营之利，而且，于九门自身经营亦大有裨益。”
“有麻烦？”
“按江湖规矩，我派人先去拜码头，人是上周去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码头泊位向来是地方帮派的必争之地，是地盘也是饭碗。
收购势必会影响他们利益，这些地方势力根深蒂固，“烧香”（给好处）的价格没谈妥，二话不说把人扣下。
这要发生在湖南境内，不必解九开口，只要报上九门的名号，对方自会拱手相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