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老板干脆地应了一声,立即就回到里间厨房去了。
林间非见青梵脸上表情神色,顿时轻轻笑起来,“这时间晚了,外间没什么客人,让他蹲在这边一声不吭听我们说话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比较痛快。”
青梵微微一笑,举箸夹起一个饺子送到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我每天从传谟阁下来,总是在这边吃他一份饺子再回去的。”
林间非笑眯眯地吞进第二个饺子,“冬天吃起来尤其香。
我回府没个定准时间,他这边饺子面条下起来方便,我又爱吃,也就省得回去再让人忙活。”
“都说间非兄体贴嫂子,原来果然是真的。”
林间非顿时呵呵一笑,“我记得我们传讯时可从来不提彼此私事,不知道你竟然也喜欢听这些。”
青梵也不答话,只是将饺子一个一个吃进肚里,然后端着碗慢慢地喝汤。
那汤是多年不熄火的老汤膏子,味道纯正浓香,在这春日风凉的夜晚,喝着也是十分的舒畅。
林间非笑嘻嘻地看着他,脸上显出一种主人式的满足。
等青梵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林间非这才叫店主出来收拾了碗筷,送一壶茶两个茶杯过来。
满满斟了两杯,推一杯给青梵,林间非自己握住杯子,看向青梵的目光已经收敛起所有的轻松随意。
“今天皇上的举动,很不平常。”
“既然他想把火炭团的三司推给我,当然要有点表示才行。”
青梵却是一副懒散随意的表情,将茶杯凑到嘴边咂一口,“今天小朝会上他没有说么?”林间非沉吟一下,“三司归一的意思皇上是一直存着的。
只是你一直不在朝中,我竟一时没有想到……旨意下了么?”“暗旨前后九道催我回京,明诏的话,大约是后日大朝的时候宣布吧。”
青梵微微一笑,“看来他是打算不给你们时间反应了……可怜我才回来就得开始找地方躲,那帮子老臣我还真不想面对。”
“谁让他们在年纪上占了优势?”林间非轻笑着摇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如你到我府上住两天?”“然后坐在一边看你听他们从武德帝建立基业的功绩讲起?还是算了罢。”
轻轻放下茶杯,青梵微笑着看向林间非,“何况你以为他会给你机会去听人唠叨?明天你要是能从擎云宫脱身回来,我青梵两个字可以倒着写了。”
林间非顿时呵呵而笑。
“说得也是。
那,青梵你打算怎么做。”
“君命不可违,除了领旨谢恩,间非兄认为我还会有什么其他选择?”见他脸上神情自若,林间非苦笑一下,“是,君命不可违。
今日的举动想来也是为你接掌三司铺路,毕竟太子太傅虽然地位尊崇,到底是有名无权。
你身份特殊,还是实职实权的好,也省得行动做事处处掣肘,招一帮无聊朝臣议论。”
顿了一顿,“只是青梵,你昨日便已到京,怎么今天澹宁宫小朝会不来?按理……”“按理我应当出席,但问题是当时我被皇后娘娘召见,还留了午膳。”
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林间非顿时呆住,一时作声不得。
见他神情青梵微微一笑,“我这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间非兄不要太过担心。”
林间非皱起的眉头慢慢放开,然后便是一声深深叹息:担心……青梵将事情轻描淡写的工夫,果然丝毫不逊于他一纵跃上房梁的身手。
他自胤轩九年大比入朝,担任朝堂首辅也已三年有余,虽然年纪不过而立,经历的风雨却着实不少。
至于见过结交的人物,且不说侍奉的胤轩帝英明神武,面前柳青梵的风采卓绝,便是每日上朝议政理事的百官同僚,也都各有各的过人之处。
然而,若说有什么人能够让他闻名而色变,却只有胤轩帝的正宫、北洛的国母徐皇后了。
林间非很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这位擎云宫乃至整个北洛地位最为尊贵的女性,是在胤轩十三年“玉螭宫之变”后,对谋逆的一干罪人宣旨发落的大朝会上。
徐皇后一身素白罪服,一步一跪拜入泰安殿,请求胤轩帝将谋逆首脑、自己的亲生父亲徐密按律处以极刑;又道,自己身为后宫之主,不能教导皇子约束宫妃,使得螭贵妃与八皇子造下滔天巨祸,是皇后失职失德,请胤轩帝按内廷宫法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