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晴站在楼梯口,看着儿子的背影。
白色T恤下面,肩膀的轮廓宽阔而有力,从肩到腰的线条呈现出一个倒三角的形状,这是常年游泳练出来的体型。
T恤的布料在他的背部被肌肉微微撑起,当他抬手咬吐司的时候,斜方肌和三角肌的线条在布料下面产生了一个细微的起伏。
他的手臂从T恤的短袖下面露出来,小臂修长,前臂的肌肉线条分明但不夸张,皮肤白皙,手腕的骨节突出。
他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拿着手机的右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那只手正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
“那只手。”一个念头从她脑海的最深处浮上来,像一条水蛇从淤泥里钻出来,”昨晚扶我上楼的那只手……是不是这只手?”
她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不是。”她立刻否定,”不是他。他是你儿子。他才十八岁。”
“但他的手……”那条水蛇不肯回到淤泥里,继续在水面上游动,”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手掌的宽度……看起来和昨晚那只手……”
“你根本不记得昨晚那只手是什么样的!”她在心里对自己吼叫,”你什么都不记得!你在胡说八道!你在用自己的疯狂去污蔑你的亲生儿子!”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迈步走下楼梯。
旋转楼梯的木质台阶在她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这个声音在安静的别墅里被放大了,清晰可闻。
林墨听到了。
他的肩膀几乎不可察觉地绷了一下,那种绷紧持续了大约零点三秒就消失了,然后他的身体恢复了原来的放松姿态。
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低着头看手机,右手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没有变化,左手把吐司送到嘴边又咬了一口,咀嚼的节奏和之前完全一致。
顾雪晴走下楼梯,穿过客厅,走向餐厅。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意的、控制过的平稳,像是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人。
她走到餐桌旁边,离林墨大约两米的距离。
林墨这时候才抬起头来。
不,不是抬头。
是侧头。
他先是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然后头微微转了一个角度,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站在餐桌旁的母亲,随即又把目光收了回去,落在手机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钟。
“妈,牛奶在微波炉里。”他说。
他的声音。
顾雪晴听到儿子的声音的瞬间,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但那个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音调没有变高也没有变低。语速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没有颤抖。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就是他每天早上和她说话时的那种语气:随意的、日常的、带着一点点少年人特有的慵懒和漫不经心的。好像他只是在告诉她一个微不足道的生活信息。牛奶在微波炉里。和”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作业写完了”一样普通的一句话。
“哦……好。”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她预期的要沙哑,她清了一下嗓子,”你起得挺早的。”
“嗯,没怎么睡好。”林墨说,头还是低着的,拇指在手机上划了一下,”可能昨晚那瓶酒太冲了,我也喝了点,胃不太舒服。”
他提到了酒。
顾雪晴的心脏又跳了一下。她观察着儿子的侧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任何一丝不自然。
但他的侧脸什么都没有透露出来。那张年轻的、线条精致的脸庞上只有一种”没睡好觉所以有点疲倦”的神情,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嘴角微微下垂,下颌线条因为低头的姿势而显得更加锐利。剑眉微蹙,像是在看手机上什么让他有点烦躁的内容。
正常。
完全正常。
一个十八岁的高三男生,周日早上起来吃吐司看手机,和妈妈说了一句”牛奶在微波炉里”,然后继续低头刷手机。这是全中国无数个家庭每天早上都在上演的场景。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你爸呢?”她问。她需要确认这一点。
“走了啊。”林墨咬了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说,”他昨晚不是说今天值早班吗。我六点多醒的时候听到车库门响了一下,应该是那会儿走的。”
“六点多就走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