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波尔多红酒已经开了,被倒进一个透明的醒酒器里,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容器中微微晃动。
三只高脚杯摆在各自的位置上。
顾雪晴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这一桌子东西,眼睛微微睁大了。
“林建国,你今天是怎么了?”她的语气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被触动的柔软,”还铺桌布了?”
林建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碗,里面装着他自己调的黑胡椒酱。他把碗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着看向妻子。
“怎么,不行啊?”他说,”我又不是不会做饭。大学那会儿我不是经常给你做饭吗?”
“大学那会儿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顾雪晴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那瓶醒酒器里的红酒上停留了一下,”你多久没下过厨了?半年?”
“没那么夸张。上个月我不是煮了一次面吗?”
“煮泡面也算下厨?”
“那也是在厨房完成的。”
顾雪晴笑了。
是一个真实的、不设防的笑。
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琥珀色的桃花眼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
笑的时候,她脸上那种过去一周一直紧绷着的微妙张力松开了一些。
林墨坐在顾雪晴的对面。他看到了那个笑容。
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不是欲望。
至少不完全是欲望。
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母亲这样笑了。
过去一周,她在他面前的表情要么是刻意的平静,要么是不自然的回避。
而现在,因为父亲的一顿牛排和一瓶红酒,她笑了。
是父亲让她笑的。不是他。
这个认知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微弱的、刺痛的痕迹。
“来,先尝尝酒。”林建国拿起醒酒器,往顾雪晴面前的高脚杯里倒了大约三分之一杯,”2016年的梅多克,酒行老板说醒二十分钟就够了。我开瓶的时候就倒进去了,现在应该差不多。”
“我酒量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顾雪晴说,但她的手已经伸向了那只高脚杯,”少倒点。”
“就倒了这么多,尝尝味道。”林建国又往林墨的杯子里倒了同样的量,”小墨,你也来一点。十八了,喝点红酒没事。”
“好。”林墨端起杯子,和父亲碰了一下。
林建国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
“来,一家人,庆祝新学期顺利。小墨高三了,学习辛苦。你妈开学也忙了一个月了。我呢,科里最近手术排得满,也算是忙过了一个小高峰。今晚好好吃一顿,放松一下。”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年终总结似的。”顾雪晴笑着打断他,举起杯子,”干杯。”
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玻璃声在餐厅里回荡了一瞬。
林墨把杯沿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红酒的味道在他舌尖上散开,微酸,微涩,带着一股他形容不出来的果香。
他不怎么喝酒,对这个味道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他放下杯子,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了对面的母亲身上。
顾雪晴也在喝那一口酒。
她的嘴唇贴在杯沿上,红酒的暗红色液体从玻璃杯里流入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之间。
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多喝一点。
喝完后她把杯子放下,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上唇残留的酒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