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祥回头,看她一眼,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歉疚:“今天得回农场处理事,怕是回不来。家里……你多费心。”
他不再多言,推上那辆“二八大杠”,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轧钢厂门口,陈祥的身影刚转过去,于海棠和何雨水便从办公楼里追了出来。
两人不约而同在厂门内停住脚步,只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相顾无言。
于海棠如今在广播站,何雨水在会计室,都是陈祥安排的清闲差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可这“好”,有时反倒成了另一种煎熬。
于海棠自青岛回来,整个人便像被春水浸透的花,悄然绽放。
有些变化,同为女子的何雨水看得分明……那日益饱满的胸脯,眉梢眼底藏不住的、被仔细滋润过的风情。
她们是闺中密友,于海棠没瞒她,将那段旅程里的旖旎与交付,半是羞怯半是甜蜜地分享过。
何雨水心里便不是滋味了。她比于海棠还小几个月,今年也二十二了。
明明是她先认识陈祥,明明陈祥也说过喜欢她,可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一步,她反而落后了?是自己不够好看?还是……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胸前,又飞快瞥向于海棠,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困惑了。
可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顶了上来……连秦淮茹那样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都能……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凭什么不行?
于海棠望着空荡荡的厂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清楚陈祥身边远不止她一个。想要在他心里占住一角,单打独斗恐怕不够。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心思单纯、却同样对陈祥满怀情意的何雨水,一个大胆又羞人的念头浮了上来。
她脸颊微微发烫,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雨水……等他回来,我们……我们一起。”
何雨水先是一愣,没太明白这“一起”是什么意思。
但看着于海棠脸上那抹罕见的红晕和眼中豁出去的决心,她虽懵懂,却出于对闺蜜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嗯,海棠,我都听你的。”
寒风卷过厂区,带着铁锈和煤灰的气息。
两个年轻女子并肩站着,一个心思百转,一个懵懂追随,共同望着陈祥离开的方向,仿佛在望着她们必须主动去争取、甚至可能需要“分享”的、不确定的未来。
时代的洪流冲刷着一切,而她们在洪流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规划着自己那份或许并不独占的、微弱的情感依托。
开春的旱情来得又急又狠,向阳农场大片土地干得皲裂。
场长急得嘴角燎泡,临时组织人手挖渠引水,终究是杯水车薪。
无奈之下,他想起了陈祥。
对这位原本“十八竿子打不着”的便宜外甥,场长如今是客气中带着几分倚重。
自打陈祥在城里混出名堂,尤其在赵宇初的事情上暗中使了力、又不动声色地将安欣和老欧“安置”过来后,场长便明白,这年轻人手腕不一般。
因此,信送得客气,只陈祥能不能帮、肯不肯帮,他心里也没底。
陈祥接到信,没多犹豫便动身了。帮不帮得上另说,这个面子得给……当初安置人,场长可是眼都没眨就收了。
他没先回自己农场那处小院,而是拐去了不远的小河村,秦淮茹的娘家。
自行车后座绑着沉甸甸的米面鱼肉,一路颠簸到了秦家。
老秦头早早在院外张望,见陈祥来了,腰便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脸上堆满小心翼翼的殷勤。
自打上次陈祥出手“管教”了他那个不成器、总想从姐姐身上刮油水的二儿子后,秦家上下对这位“女婿”,便从最初的攀附,变成了如今的敬畏。
“祥子来了,快进屋,外头风大。”老秦头忙不迭地接过东西,沉得他手一坠,心里却踏实又欢喜。
搁以前,玉米面糊糊都喝不饱,哪敢想如今顿顿有细粮,隔三差五还能见荤腥?
陈祥摆摆手,先问了地里旱情。老秦头一一答了,语气里满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