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圆满结束,返程时,严力学做了个意味深长的决定。
他借口厂里有急事,自己带着主要文件坐了直达车先行一步,却将剩下的车票和一段宽松的返程时间留给了陈祥和于海棠,特批他们“可以顺路看看,不用急着赶回”。
车轮滚滚,载着两人驶向归途,也驶向一段无人监督、心照不宣的独处时光。
车窗外风景流转,而车内一种新的默契与忐忑,正在悄然滋生。
陈祥知道,有些界限一旦模糊,回程的路,或许就再也不同了。
青岛的风,带着咸湿的海水气,能把人心也吹得松软。
滨海的小路上,除了偶尔列队走过的士兵,多是依偎的情侣。
于海棠穿着陈祥送她的那身行头……白色滚边的碎花坠地长裙,里面是全套的灯芯绒内衣秋裤,即使冬天也不觉得冷,外罩一件短款丘狐坎肩,脚下是高跟鞋。
这身打扮,放在别处定要被扣上“资产阶级情调”的帽子,可在这里,洋人往来,海风也似乎吹散了些紧绷的教条,竟无人侧目。
她踩着清脆的“咔咔”声,像只真正获得短暂自由的鸟,尽情汲取着阳光、海风,和身边人毫不掩饰的宠溺。
白日的疯玩意犹未尽,夜晚,他们应约赴宴。做东的是顾杰,陈祥父亲老战友的儿子。
当年两家戏言若得一儿一女便结亲家,谁知老战友家生了儿子后陈家此次未见动静,结果五六年后才出世的陈祥也是个儿子。
后来,陈父远赴西北,顾父调防青岛,如今顾杰已是海军某部政治部主任。
再见时,少年时的大哥身上已染了不容忽视的官威。
“弟妹好!”顾杰一见面,便爽朗地对于海棠笑道。
于海棠脸上飞红,心里却甜得像吞了蜜蜂屎,抱着陈祥的手臂,含羞带怯地回了声“你好”。
陈祥笑着寒暄,目光却落在顾杰身旁的女子身上。
她很美,身段窈窕,面容姣好,只是眉宇间沉淀的风韵,显露出比顾杰年长两三岁的痕迹,气质从容优雅。
顾杰没有介绍,她只对陈祥二人微微颔首,便安静地坐在顾杰身侧。
席间,多是陈祥与顾杰推杯换盏,忆往昔,谈时局。
两位女士静坐聆听,姿态却截然不同。于海棠沉浸在“弟妹”的甜蜜与新奇中,眸光闪亮。
而顾杰带来的那位女子,则显得沉静得多。她不怎么说话,偶尔替顾杰布菜,动作娴雅。
只是,陈祥能感觉到,她那平静的目光,不时会状似无意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像是在探究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揣摩着这场故人重逢之下的、真实的温度与距离。
海风从窗外潜入,吹动桌布一角,也吹动了席间这微妙而心知肚明的寂静。
青岛晨间的海雾尚未散尽,宾馆房门便被不速之客叩响。
陈祥披衣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昨晚席间那位神秘女子。
她仍穿着昨日的衣裳,只是妆容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唇上口红补过,却仍显得干涸,颈侧一枚吻痕若隐若现。
她没等邀请便侧身进屋,目光扫过一地狼藉与床上熟睡的于海棠,脸上并无讶色,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平静。
“抱歉这么早打扰,”她声音很低,却稳,“我叫安欣,是顾杰的朋友。”
她顿了顿,从手提布袋里取出一个蓝布小包,轻轻放在桌上。
布包摊开,露出两根黄澄澄的金条。“我家出了事,求到顾杰那儿……可他眼下正在关键期,不方便插手。我实在没法子了,只好来求您。”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颤动,却又强忍着没落下。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您未必帮得上……但这是我全部能拿出来的了。不论成不成,我都记您这份情。”
陈祥最见不得人这样……分明已走投无路,却还要强撑着体面做最后一搏。
他上前扶住她微微发颤的手臂,引到椅边。“别急,坐下慢慢说。能帮的我尽量,帮不上也再一起想办法。”
安欣被他温声安抚,强撑的镇定裂开一丝缝隙,肩头轻颤起来。
陈祥心中一叹,顺势虚虚揽了她一下,想给她一点支撑。
安欣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躲,却到底没动,只僵在那里,尴尬而脆弱。
陈祥立刻松了手,退后半步:“别怕,我没别的意思。你先缓缓,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安欣深吸了几口气,指尖攥紧了膝上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