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熠知的视线从梁叔的背影上挪开,转向他走出来的铁门。铁门半掩着,能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正在收晾晒着的衣服,院子杂乱,角落堆着沾满泥土的农具。
他抬头,在刺目的光线下微眯起眼,历经沉洗、简陋粗粝的砖头映入眼帘,正是那栋表面没贴瓷砖的居民楼。
冷熠知偏头问魏君宁:“梁叔住在这里?”
“对啊,他刚才不就从这里出来的吗?表弟你好笨啊。”魏君宁抬手往上一指,“诺,梁叔住那里。”
冷熠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三楼?”
魏君宁:“对啊。”
冷熠知没再说话,压下心头莫名的怪异感。
回去的路上,魏君宁看冷熠知对梁叔感兴趣,就跟他继续道:“梁叔是外地来的,好几年前就住这了,他人很好的,我们去产业园玩的时候碰上他,他都会给我们买糖吃。对了,他还会修机子,有时候厂里缝纫机出故障了,我妈妈都会去找他帮忙。”
“他对你们很好?”冷熠知问。
“很好啊,不是说了给我们买糖吃吗?之前还会陪我们玩游戏,捉迷藏,老鹰捉小鸡,他总是笑嘻嘻的,没见他生过气。一看到我们就会打招呼。”魏君宁觉得表弟的记性变差了,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
魏君铂举手补充道:“还有骑大马!”
“你们只跟梁叔玩?”
“没有啊,潮光巷这么多邻居和亲戚,我们还跟许阿姨、陈爷爷、李奶奶……”
她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就停不下来了,冷熠知打断道:“为什么对你们这么好?”
魏君宁理直气壮道:“当然是因为我们讨人喜欢啊!”
“……”
这个理由也算理由。
邻里街坊的长辈带小孩玩,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魏君宁她们也不是只跟梁叔这么熟络。
冷熠知将内心的怪异感归结于自己人情淡薄,他之前在海市没有邻居这个概念,和父母都不太亲近,跟亲戚能有多少往来?
所以面对那些热情的问候、直白的关心,加上非亲非故的,他就会觉得那人别有所图。
“对了!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原因!”魏君宁恍然大悟般转过头,“梁叔的老婆带着他们的女儿走了,上次听江辛辛说,他的女儿跟我们差不多年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的女儿了,很想她。”
“他可能把我和江辛辛当作他的女儿了,才对我们这么好。”
魏君宁越分析感觉越有道理,暗叹自己真是天才:“江辛辛应该更像他女儿,因为他对江辛辛更好。”
在饭桌上,魏君宁就刚才的话题问叶霜:“妈妈,我有一个问题。”
叶霜看她一眼:“有屁快放。”
“妈妈你很不文明,我们在吃饭呢,不能说屎尿屁。”魏君铂立马化身为文明检察官。
“好好好。”
魏君宁问:“梁叔的老婆为什么带着他们的女儿走了?是离婚了吗?”
“你听谁说的?”叶霜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大人们聊天的时候听到的。”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她去找江云辛玩,两人在院子里,江奶奶和隔壁陈奶奶坐在门口聊天,聊的就是梁叔的事情。那栋砖房是陈奶奶家的,陈奶奶算是梁叔的房东。
叶霜惯用敷衍的方式回道:“应该吧。”
“为什么会离婚啊?”魏君宁追问到底,“你和爸爸会离婚吗?”
“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别人家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叶霜说,“我和你爸想离就离了。”
紧接着她问出了家长都会问的问题:“我和你爸离婚了,你要跟谁?只能选一个。”
魏君宁不知道,感觉怎么说都不对劲,她埋头扒了口饭,小声问:“我和魏君铂掉水里了,你救谁?只能选一个。”
叶霜:“……”
女儿的脑子怎么突然开窍了?
她轻咳一声说:“我跟你爸不离婚,你和魏君铂也别掉水里,少去河旁边玩。”
俩小孩连连点头,魏君宁突然凑近冷熠知,压低声音问:“表弟,大姨夫和大姨离婚你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