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熠知身体微微前倾大步走到书桌前,一边抬手去按鼻翼两侧,一边抽纸去擦,缓了足足十分钟,见不流血了才去洗手。
他在书桌前坐下,脸色晦暗不明。
生气?
吃醋?
冷熠知开始直面内心的情绪,并打算把自己摊开了、剖开了去寻求原因。
刚才就是因为不清楚自己生气的动机,他才会气得乱七八糟,神志不清,脑子发懵,气到流鼻血。
生气,气的是江云辛忘了他,忽略他,气她对谁都这么好,一视同仁,自己并不特殊。
为什么?
为什么偏要去寻求那份特殊?
看到秦昊然载着江云辛从自己身侧掠过时,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胸腔内就被塞入一团带刺的滚烫乱麻,呼吸间刺着心肺,像恼怒,更像嫉妒。
好像明明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再是自己的。
这种心情不是没有过,但是追溯起来过于遥远,他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笔、书、玩具等等一切属于他的东西,甚至不允许别人改变这些物品的摆放位置,儿童时的秩序期似乎被他贯彻到了底,以至于延续至今。
他心里不喜欢,但是别人非要碰,非要动,他也可以接受,别人喜欢了想要,就买一个一模一样的直接送,弄乱了他的东西,事后他就按记忆恢复原状。
就这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叶雨调侃他,说他对自己的东西有很强的占有欲,但是为保持表面的和善与体面,又不会表现得很明显。
占有欲?
冷熠知的眼睫颤了一下,他对江云辛也有占有欲吗?
可是江云辛不是物品,更不是属于他的东西。
不正常。
还没想通占有欲三个字,冷熠知就联想到了常与‘占有欲’一起出现的‘控制欲’。
控制。
管。
不可否认,他确实爱管着江云辛,若是今天没有细思细想,冷熠知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无形中管了她这么多。
看她懵懂无知,会以借红绳招好运为由头,让江云辛听自己的话,让她看书,让她学知识,让她有防范意识。
看她单纯烂漫,不想让她受不良恶习的影响,就规劝她的言行举止,不乐意让她说脏话以及做不文明的行为。
看她不思进取,就教她写作业,督促她学习,甚至跟她打赌,只想让她对语文多一点积极性。
……
他为什么要管着江云辛?
他是什么时候把自己放在一个教导者以及保护者的位置上去的?
冷熠知轻蹙着眉头,不自觉地蜷起手指。
他隐隐记得自己之前没有管得那么多,他正义,但属实算不上热心肠。
最初是因为江云辛过于单纯,他害怕她的父母不在身边,势单力薄,受欺负了都不敢跟别人说,蒋茂然事件就是一个例子,后来梁叔事件,他才想着让她多学一些东西,不至于吃了懵懂的亏。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这种行为变本加厉、愈演愈烈,以至于当江云辛的举动超出自己的预料且不合自己的意,他就产生一股失控感,因此恼怒气愤。
房间内静得可怕,带着凉意的秋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平添几分寂寥和冷意。
过了很久。
冷熠知抿紧唇,找到了答案——
因为江云辛纵容他。
她听他的话。
她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这无疑助长了他的气焰,让他开始不满足,不自觉地想管得更多,想在这份纵容里找到自己的特殊地位。
冷熠知想要唯一性,享受特殊性。
所以他曾经会因为‘冷少’这个霸总文里烂大街的称呼而不开心,他不知道江云辛是因为他才去看那些书,还是因为看了那些书才给他取这个外号,谁先谁后?他幼稚地想改姓,但是得知江云辛只看男主角姓冷的小说后,他又坦然接受。
所以他会因为江云辛帮助别人,送别人多肉,忘了他、忽略他而不高兴,让他觉得自己并不特殊,现在江云辛对他的百般好千般好,以后也会这么对别人。
太阳光无差别地普照大地,他能谴责太阳为什么挂得这么高吗?
不可以。
甚至太阳还问过他,自己发光发热好不好?他说很好。